門外那一下摩擦聲很輕，輕到像一根指甲從玻璃上劃過，卻足夠把蕭可兒從資料裡拽回現實。她沒動，先把螢幕徹底合上，讓屋裡那點光源消失。黑暗像一張布，蓋住她的呼吸，也蓋住她的心跳。
她把手機亮度壓到最低，開啟錄影，順手把靜音關掉。手機只要在錄，任何時候按音量鍵都會留下一段“人為介入”的時間戳，這種細節在日後比情緒更有用。
門外傳來第二次試探，像有人把一根細鐵絲塞進鎖孔，耐心、熟練、沒有一點多餘的慌。不是醉漢，也不是走錯門的鄰居。
她的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的節奏。白天她解開黑匣子目錄時就知道今晚不會安靜。能讓一份目錄在解鎖的一小時內就有人來撬門的，說明對方盯的不只是她，盯的是她拿到的“索引”。
她沒急著報警，也沒急著躲進臥室。她先把客廳那盞落地燈的開關撥到“常亮”，又把玄關頂上的感應燈調成“延遲十秒”。燈不是為了照明，是為了把影子釘在某個角度上。
第三聲響動來得更近，門鎖裡傳出細碎的“咔、咔”兩下，像一把鑰匙在錯誤的位置找到正確的齒。下一秒，門把手微微下壓。
蕭可兒的嘴角抬了一點點，笑意極淺。她把外套披上，袖口裡那枚小小的門磁遙控器硌著手心——她下午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玄關門磁換成了帶“拆卸報警”的那一款，報警聲不對外，只會推送到她手機和物業安保的內部系統。
門開了一條縫，冷空氣擠進來。一個黑影側身滑入，動作利落得像練過無數次。他沒有開燈，進門就蹲下，手套摸向鞋櫃最底層，像對這個屋子比她還熟。
蕭可兒沒動。她在黑暗裡看著那道影子，看著他把鞋櫃抽屜拉開，看著他在裡頭翻找。她故意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最外側，紙袋邊緣露出“HS-LGL/A3-INDEX”幾個字母，寫得不規整，像匆忙抄下的線索。
這是誘餌。真正的目錄在她腦子裡，截圖早就加密備份在雲端，連檔名都換成了“家政賬單”。但誘餌需要像真的，才能讓對方顯出急。
黑影果然停了一瞬，像被那幾個字母吸住。他把紙袋抽出來，指尖在封口處摸了摸，想首接撕開。蕭可兒就在這一刻按下了門磁遙控。
玄關頂燈驟然亮起，刺得人眯眼。與此同時，客廳音箱忽然發出尖銳的蜂鳴，短促、重複，像消防演練。黑影猛地抬頭，第一反應不是跑，而是回身去擰門把手——經驗告訴他，先封退路再處理干擾。
可門把手擰到底，門卻沒開。智慧鎖“啪”地一聲反鎖，藍色指示燈閃爍，像一隻冷眼的瞳孔。
他終於罵了一句，很低，很髒。蕭可兒站在客廳與玄關的陰影交界處，聲音不高：“別動。你現在動的每一步，都是證據。”
黑影僵了半秒，隨即把紙袋往懷裡一塞，右手摸向腰側——不是刀，像一把伸縮撬棍。蕭可兒沒給他靠近的機會，她按下第二個開關，窗邊的備用攝像頭紅點亮起，客廳角落的小夜燈同時點亮，光線從低處打過去，把他臉下半截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張並不陌生的臉。她腦子裡一閃，想起白天在蕭家老宅門口見過的一個司機，沉默地站在蘇菲身後，手裡拿著雨傘，眼神不看人，只看路。
她沒有說“我認識你”，也沒有問“誰派你來”。這些問題在對方嘴裡都能變成一場“誤會”。她只說事實：“你在撬我家的門，進了我家，翻了我的櫃子。你帶著手套，帶著工具。你說你是來幹什麼的？”
黑影的喉結動了動，眼神像野獸一樣掃過西周，迅速計算。蜂鳴聲還在響，聲音卻只在屋內迴圈，像故意把恐慌關進籠子。他忽然抬手指向客廳角落：“你裝攝像頭？你偷拍？”
“我裝在我家。”蕭可兒平靜，“鏡頭對著我的門，拍的是你闖進來的過程。你要是覺得被偷拍，可以把你帶來的工具放下，等警察來，我們一起講清楚。”
“警察？”他冷笑，像終於抓到一個可以反咬的點，“你私設監控，侵犯隱私，你知道嗎？你這個——”
話沒說完，門外樓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物業安保的對講機響起：“110己在路上，女士請保持安全距離，我們在門外。”
蕭可兒的指尖略微放鬆。她下午給物業的不是“報警”，是“疑似入室盜竊，門磁觸發，門鎖反鎖”，物業的流程會自動聯動巡邏和110。她要的是制度介入，而不是靠她一個人和對方拼膽。
黑影眼神一變，猛地把紙袋往地上一甩，像要製造“爭執中掉落”的混亂。他抬腳想踹門，卻發現門鎖反鎖後，門內側的機械鎖舌頂得死死的，踹不動。下一秒他轉身就往陽臺跑，像要從外牆逃。
蕭可兒沒有追。她只是把手機舉得更穩，鏡頭跟著他，聲音冷靜得像在做筆錄：“時間23點17分，嫌疑人試圖從陽臺逃逸。”
陽臺門早就被她換了限位器，窗戶能開，但只能開到一掌寬。黑影衝過去，發現縫隙不足以翻身，瞬間回頭，撞上客廳那盞常亮的燈，臉色像被光剝了一層皮。
他終於慌了，慌得開始講“人話”：“我只是拿一樣東西。我不動你。我拿了就走。”
“誰讓你拿？”蕭可兒問得很輕。
黑影咬緊牙關，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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