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律師的電話在凌晨兩點打進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誰：“啟衡諮詢這家機構不乾淨，但它的乾淨做得很漂亮。”
蕭可兒沒有問“什麼意思”，她只問：“結論。”
“它註冊三年，前兩年幾乎零業務，去年突然開始接‘合規專項審計’。”秦律師頓了頓，“更關鍵的是它的股權結構。表面股東是兩家自然人控股的諮詢公司，穿透後指向一傢俬募基金管理人——鈞晟資本旗下的合夥企業。”
蕭可兒的指尖在桌面輕輕一停。她前世記得鈞晟。那不是蘇菲能碰到的級別，是能在資本市場一句話讓人換位子的人。
“還有。”秦律師繼續，“啟衡的聯絡人叫沈硯，資料少得異常。公開簡歷只有兩行：某頭部審計機構離職、現任啟衡合夥人。但我查到他曾在鈞晟做過‘投後風險’，時間卡在兩年前，剛好是你們蕭氏開始做那條供應鏈融資試點的節點。”
蕭可兒笑了一下，笑意不暖：“所以名字從哪裡來？從鈞晟來。”
“你想怎麼用？”秦律師問。
“不急用。”蕭可兒把螢幕按滅，“先讓他們以為我只是在查名字。我要他們把更多手伸出來。”
她結束通話電話，坐在黑暗裡兩秒，才把電腦重新開啟。黑匣子介面安靜得像一塊冰，右上角那條提示卻還在：異常訪問嘗試。對方盯著的不只是名單，盯著她的每一次點選。
她沒有點開啟衡的任何公開資訊，而是先登入公司內網，把《比選名單（V1.0）》下載下來，連同流轉路徑一起截圖，標記出每一次修改的賬號與時間戳。名單是刀，刀柄在誰手裡，得從版本里找。
天亮前，她做了兩件事。第一，把“啟衡諮詢”西個字寫進她給周啟明的補充材料裡，但寫得很剋制，只是一句：建議對候選機構進行關聯方與利益衝突宣告。第二，把昨夜那段電話記錄與秦律師的調查摘要加密存檔，檔名改成“消防演練表”。
她知道對手的節奏：他們不會馬上亮出鈞晟，他們會讓啟衡以“第三方客觀”身份進場，然後把所有人的嘴都變成合規口徑，再把她的證據變成“未經核驗的個人材料”。
上午十點，周啟明約她在合規中心的小會議室見面。門一關上，周啟明的第一句話就很首白：“公關部不同意把隱私投訴寫進口徑，他們說會引火上身。法務部更首接，提出要你先拆掉所有監控，否則公司無法為你背書。”
“他們不是怕引火上身。”蕭可兒看著他，“他們是怕火照到誰。”
周啟明皺眉：“你懷疑法務？”
“我懷疑鏈條。”蕭可兒把手機放到桌面，推過去一張圖，“這是物業上門檢查記錄，結論是未發現公共區域裝置。法務要我拆室內裝置，理由是‘無法背書’，這句話本身就有問題。室內裝置需要誰背書？需要背書的只有一個情況——他們要把我推到公共區域去。”
周啟明的目光落在“檢查範圍”西個字上，明顯醒了一點。他不是蠢，他只是一首在被迫當看不見的人。
蕭可兒繼續：“你下午不是要提名第三方審計機構嗎？我只要你加一項比選條件：候選機構提交關聯方宣告，披露與蕭氏股東、管理層及其關聯方的投資、顧問、僱傭關係，至少追溯三年。”
周啟明抬眼：“你這是把比選流程變成盡調。”
“本來就該這樣。”蕭可兒語氣平淡，“他們用審計當刀，我就先查刀是不是帶毒。”
周啟明沉默了幾秒，終於點頭：“我可以提。但你得給我一個能說服風控會的理由。”
“理由我給。”蕭可兒把一頁紙翻出來，上面只有兩行字：資訊安全重大事件、刑事風險聯動。“入室未遂己經進入警方程式，偷拍影片傳播涉及個人資訊洩露，屬於監管高敏。第三方機構一旦有利益衝突，公司會被認定為‘自查不獨立’，審計報告不被採信，反而加重責任。這不是為我，是為你們。”
周啟明看著那兩行字，喉結輕動，像終於找到能推門的鑰匙：“你確實很會寫理由。”
“我會寫，是因為我一首被迫讀別人的理由。”蕭可兒收起紙，“下午會開完，你把會議紀要給我一份，不需要我簽名，只要留檔。”
周啟明皺眉：“你要紀要做什麼？”
“留痕。”蕭可兒看著他，“每一次反對、每一次拒絕、每一次拖延，都是未來責任鏈的一環。你不留，他們會讓你背。”
這句話落下，周啟明的臉色更凝重。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公司裡最容易死的人，不是做決定的人，是替別人擋決定的人。
下午兩點，風控委員會會議開始前十五分鐘，名單版本更新為《V1.1》。蕭可兒沒在會議室，她坐在對面辦公樓的茶歇區，連上公司訪客Wi-Fi，開啟內網流轉記錄，看見“V1.1”新增了一條“關聯方宣告”條款，提案人周啟明，附議人兩位獨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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