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頂層的電梯沒有數字，它只顯示一條細長的光帶，像一根不肯說謊的心電線。蕭可兒刷卡進門，迎面是安靜到近乎失禮的走廊，連地毯都像被訓練過，不讓腳步發出聲音。她知道這不是奢華，是控制。能控制環境的人，才敢談交易。
門口站著兩個人，西裝都很普通，眼神卻很乾淨，乾淨到像隨時能把她從這裡抹掉。蕭可兒沒看他們，她看的是門框上那枚小小的攝像頭，角度只掃走廊，不掃房內。對方給她的第一條規則：你可以進來，但你別想帶走任何你沒被允許帶走的東西。
她推門進去，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脊樑，燈像密密的針。房間裡只有三個人：一個坐在主位，手裡沒有酒杯，只有一支筆；一個站在旁邊，像秘書又像律師；第三個是她認識的那道聲音——昨晚電話裡的“資本圈聯絡人”，姓顧，叫顧臨川。
顧臨川笑得很輕：“蕭小姐，準時。”
“準時是對時間負責。”蕭可兒把包放在椅子旁，沒有坐下，“我更想看，你們對誰負責。”
主位的人抬眼，眼神不鋒利，卻讓人不自覺想把背挺首。他開口很平：“裴崢。你可以理解為，你要的桌子，我能提供。”
蕭可兒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名字。她前世沒有在新聞裡見過裴崢，但她見過這種人：不出現在臺前，卻決定臺前誰能站。她伸手，沒握手，只把一隻隨身碟放到桌面中央：“我帶來了你們想看的東西的一部分。”
旁邊那位站著的人想伸手，被裴崢一個眼神壓住。裴崢沒動，他只是問：“你想換什麼？”
“三樣。”蕭可兒說，“第一，周延年活著，回到我能控制的安全屋。第二，經偵那條線推進時，不會被‘上面一句話’按停。第三，股東會前，我的投票權不被做手腳，至少不被你們的人做手腳。”
顧臨川笑了一聲：“你開價很敢。”
“敢不敢，不重要。”蕭可兒看著裴崢，“重要的是，我開價合理。周延年不是普通證人，他是你們要的‘那一頁賬’的保管人之一。經偵線按停，對你們沒有好處，因為你們要的是結果可被採信，不是八卦可被傳播。至於投票權，蕭氏那點內部鬥爭，不該浪費你們的時間，我也不想被當成消耗品。”
裴崢把筆放下，終於把目光落在隨身碟上：“你說的一部分，是哪一部分？”
“事實部分。”蕭可兒說，“可以驗證，但不夠讓你們完全掌控我。”
秘書般的人終於開口：“蕭小姐，交易桌的規則是，你先交籌碼，才談保護傘。”
“我己經交了。”蕭可兒指了指隨身碟，“你們現在可以驗證它是真的。驗證完，你們就會知道，我不是來要錢的。我來要的是‘不要被隨便弄死的資格’。”
裴崢抬手，示意那人拿走隨身碟。那人插入一臺隔離電腦，螢幕亮起，檔名很普通：《會議紀要附件對照表》。點開後卻是一串清晰的版本號、印章編號、用印時間、門禁通行、以及一條資金穿透路徑的截圖。最刺眼的是最後一頁，標著兩個字母：QJ。
裴崢的眼神終於有了溫度，像冰面裂了一條細縫：“你能拿到這些，說明你不是靠運氣活到現在。”
“我靠規則。”蕭可兒說，“運氣會背叛人，規則不會。”
顧臨川插話：“你要周延年回去，怎麼保證你拿到人就反悔？你這種人，不會信口頭承諾。”
“所以我來桌子上。”蕭可兒看向裴崢，“你們也不信口頭承諾。我們都信檔案。”
她從包裡又拿出一頁紙，放到桌面：“對賭條款。很小規模。你們給我三項支援，我交付一份可被監管採信的證據包‘第一期’。證據包裡不包含‘那一頁賬’的原件，只包含能鎖定責任鏈條的可驗證要素。第二期交付條件：周延年安全、經偵立案推進、股東會程式正常。第三期條件：我拿回公司控制權的一部分。”
秘書般的人翻了一眼，眉頭立刻皺起來：“你把對賭寫成了分期付款。”
“因為我要防你們。”蕭可兒語氣平，“也要防我自己。人一旦被保護傘罩住，就容易變成傘下面的附件。我不做附件。”
裴崢沒笑，他只是問：“你憑什麼認為你能拿回控制權？你現在連席位都不穩。”
蕭可兒看著他：“我有兩條線。刑事線會讓他們怕，資本線會讓他們算。怕的人會退，算的人會談。退和談之間，我能拿到足夠的空隙。”
裴崢的眼神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像在評估一件商品是否會自己爆炸。然後他把紙推回給她：“條款可以談。但你欠我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
裴崢語氣仍舊平：“你那張穿透圖裡，最終受益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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