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年的影像回執在第二天上午十點零七分發來,畫面裡他坐在一間沒有窗的房間裡,背後是一面白牆,桌上只有一杯溫水。鏡頭角度很剋制,只拍到他上半身,卻拍得到他手腕上的體溫貼和桌角的報時器。報時器跳著同樣的時間戳,說明這不是剪輯。
蕭可兒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周延年的眼神很穩,沒有恐懼,只有疲憊和一絲“別衝動”。他在鏡頭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人還在控制中,但沒受傷,別硬闖。
她把手機扣在桌面,沒鬆一口氣。對方給她看人,不是仁慈,是催款。她該交第二筆籌碼了。
下午兩點,她按約去酒店頂層。這次裴崢不在窗邊,他坐得更靠裡,桌面上多了一份列印好的對賭條款,紅筆批註密密麻麻,像把她的骨頭一根根拆開重灌。顧臨川仍在,旁邊還多了一個陌生女人,短髮,眼神利落,像安全負責人。
裴崢開門見山:“影像你看到了。人暫時安全。經偵那邊,我們己經打了招呼,流程會走。現在輪到你。”
蕭可兒把一隻檔案袋放下:“影像。”
顧臨川挑眉:“你說給一半。”
“對。”蕭可兒把檔案袋推過去,“一半的影像,一半的真相。”
檔案袋裡是一張打印出來的截圖,截圖上只有穿透圖的中段路徑:專案SPV—諮詢公司—空殼公司,最後一段被她打了馬賽克。馬賽克上方卻有一行清晰的註記:最終受益人證據需二次核驗,來源含刑事取證鏈條。
裴崢盯著那行字,眼神微微一沉:“你在告訴我,你的證據不止一份來源?”
“我在告訴你,我的證據不是你能隨便拿走的。”蕭可兒說,“你要的是可被監管採信,我要的也是。刑事鏈條一旦斷在你們手裡,報告會變成垃圾,你們的傘也會變成笑話。”
短髮女人終於開口,聲音像刀背:“你在威脅我們?”
“我在給你們做風控。”蕭可兒語氣平,“我比你們更怕這件事失敗,因為失敗的代價是我會死。”
裴崢把截圖翻到背面,背面是一串雜湊值和一個水印編號。顧臨川看懂了,笑了一下:“你還給我們上了鎖。”
“你們拿鎖,我拿鑰匙。”蕭可兒看著裴崢,“這叫對等。”
裴崢沉默兩秒,忽然問:“你想要的保護傘,具體到什麼?”
“兩個人。”蕭可兒說,“一個懂刑事取證鏈條的前檢察官,掛顧問名,幫我把材料按標準遞進去;一個能在三小時內把周延年轉移到安全屋的執行團隊,不走你們的車隊,不走蕭家的車隊,走你們自己的。”
顧臨川皺眉:“你不信我們安排的人?”
“我不信任何和QJ車隊有關的人。”蕭可兒淡聲,“你們要我交影像,我交。但周延年必須脫離那條線。那條線不是綁架線,那條線是‘流程綁架’。它會在任何需要的時候,把他再帶走一次。”
裴崢點了點桌面:“可以。但你給的仍然不夠。”
蕭可兒不爭,只把電腦開啟,接入一臺離線螢幕。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份表格:用印記錄、門禁通行、版本修訂、授權碼。每一項後面都有一個灰色方框,像待勾選的清單。她點亮其中兩個方框,露出兩段關鍵記錄:一段指向 `XZT` 許可權組,一段指向車隊排程的QJ編號。
裴崢的眼神終於變得鋒利:“你在把蕭家內部的人名往外推。”
“不是推。”蕭可兒糾正,“是穿透。內部不乾淨,外部才有機會進來。你們要吃這塊肉,先得知道肉裡有沒有毒。”
短髮女人看向裴崢,像在問要不要當場把她按住。裴崢卻很平靜:“你很清楚你在做什麼。”
“我更清楚你們在做什麼。”蕭可兒關掉螢幕,“你們要那一頁賬,不是為了正義,是為了掌控。掌控對你們而言沒有錯,但我不會把我自己交出去。”
顧臨川忍不住笑:“你這種人,活著就會很麻煩。”
“麻煩的人,才值得被投資。”蕭可兒說,“你們昨天不是說認可我的價值嗎?價值不是溫順,是可預測的鋒利。”
裴崢終於伸手,把那張截圖收入資料夾:“行。只給一半,就按一半的開傘方式。安全屋我給你,顧問我給你,經偵線我給你壓力。但你要記住,傘沒完全開的時候,你也要學會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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