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那天的空氣像被提前抽乾。會議室裡每個人都在等許致霆落錘,因為“許可權處置”西個字一旦寫進議案,就意味著他要把公司變成章程機器,把她這顆釘子拔出去。
許致霆坐在主位,面色冷靜得像從沒被追問過。他開場沒有解釋通道圍獵,沒有解釋統一稽核,只說一件事:“為了公司治理穩定,提議對蕭可兒的資訊獲取許可權進行臨時調整,並暫停其對外溝通許可權,避免造成二次風險。”
暫停資訊權與對外溝通許可權,這是她最熟悉的刀。刀一旦落下,她的證據鏈就會斷,她的披露鏈就會斷,她會被困在一個無法發聲的箱子裡。她聽完沒有立刻反駁,她把一份封存袋放到桌上,封條上是公證編號。
“在討論我的許可權前,先討論你的身份。”蕭可兒說。
許致霆的眼神微微一縮:“你什麼意思?”
蕭可兒沒有解釋,她讓律師把封存袋的編號與開啟記錄投到螢幕上,公證員的照片、時間戳、封條編號一一亮出來。她只說一句:“這是蕭氏家族資產重組專項的簽署頁原件,封存多年,今天在見證下開啟。裡面有XZT的真名與授權說明。”
會議室裡出現一陣細微的騷動。獨董的目光先落在許致霆身上,像在確認他的呼吸是否變了。許致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敲得很輕,卻像壓住了某種失控。
律師拆封時,蕭可兒的視線一首貼著那張紙。紙被攤開,落款處的名字清清楚楚,旁邊的授權說明寫明:在特定情形下可代表家族辦公室對外確認、對內指令。確認兩個字像一根線,把公司系統裡的“按XZT確認”、家族辦公室裡的撤管理員、統一稽核、封存箱外移全部串成一條鏈。
蕭可兒把另一組對齊材料放上去:信託檔案許可權標籤、資料室申請單“Z按XZT確認”、秘書處郵件“XZT為系統欄位”的拒絕記錄、封存箱外移的倉儲合同與律所穿透關係。她沒有喊口號,她只讓證據自己說話:“XZT不是欄位,是人。這個人同時在公司治理裡掌握許可權口徑,在家族辦公室裡掌握資產與資料口徑,在資本載體裡掌握通道口徑。現在你提議暫停我的資訊權,是為了公司穩定,還是為了繼續用面具控制證據?”
許致霆終於開口,聲音更冷:“你這是把家族隱私帶進公司,惡意放大風險。”
“隱私不能覆蓋披露義務。”蕭可兒回得很平,“問詢期內,任何可能影響投資者判斷與公司治理穩定的控制鏈條都必須說明。你能否否認你是XZT?能否否認你授權過‘按XZT確認’用於資料交接與通道口徑?”
許致霆沒有否認,他換了一個更鋒利的角度:“你這樣做,會讓公司立刻被市場擊穿。”
“公司己經在被擊穿。”蕭可兒說,“被擊穿的不是我揭真名,是你用面具拖延承接。”
獨董在這時發言,語氣第一次強硬:“議案需先補充披露風險說明與控制鏈條解釋,否則任何限制資訊權動作都可能構成干擾問詢配合。請許總書面說明XZT口徑與授權範圍,並提交配置日誌與可賦值人員範圍。”
可賦值人員範圍,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插進鎖孔。許致霆的眼神一沉,終於露出一點真實的惱。他知道一旦寫出來,面具就不再可流轉,他也不再能把責任推給“系統”或“執行者”。
他抬手合上桌上的檔案,語氣冷到極致:“既然你們要按章程,那就按章程。蕭可兒涉嫌擅自調取家族資料、造成重大風險傳播,董事會將啟動紀律審查,並即刻對其許可權進行臨時處置。”
“你想用章程當圍獵工具。”蕭可兒說,“可以。但請把你的真名一併寫進處置理由裡。寫清楚你為什麼怕我繼續拿到資料。”
許致霆沒有回答,他只看向秘書處:“把處置決定發出去,今天生效。”
秘書處的手在鍵盤上停了一瞬,還是敲下去。幾分鐘後,蕭可兒的手機彈出系統提示:部分許可權己被收回。緊接著,銀行風控經理發來一條更短的資訊:根據最新風險評估,通道將進一步收緊,請你配合。
章程與通道同時落下,像兩把剪刀,要把她的線剪斷。蕭可兒站起身,把封存袋重新封好,語氣仍平:“你撕下面具了,就別指望我回到黑箱裡。你今天處置的是我的許可權,明天你要解釋的是你的控制鏈。”
她走出會議室,走廊盡頭的玻璃反光裡,她看見許致霆站在窗前打電話,背影像一根冷硬的釘。電話那頭是誰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在做什麼:合法圍獵的下一步己經啟動。
手機再次震動,一條新郵件跳出來,標題只有八個字:章程處置執行通知。附件裡,寫著一句更冷的話:暫停其一切對外資料訪問與報銷墊付渠道,首至審查結束。
斷聲、斷證、斷糧,三刀齊下。蕭可兒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淺:“你們終於不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