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可權收回的提示像一根細針,紮在蕭可兒的手機螢幕上,不痛,卻讓她每一次點開系統都能想起:許致霆不準備解釋,他準備處置。處置不是為了公司治理,是為了把她從證據鏈裡拔出去,讓“真名曝光”變成一場失控的情緒事件,而不是一條可追責的控制鏈。
她沒有衝回董事會吵,也沒有去找長輩哭。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封《章程處置執行通知》打印出來,連同許可權收回的系統截圖、送達時間戳、秘書處發文的郵件頭資訊,一併裝進一個新的資料夾,封面只寫西個字:送達瑕疵。她太清楚這套遊戲的規則,對方越想用章程砸人,越怕在送達上出錯。送達錯了,處置就會被她寫成“程式失當”,再往前一步,就能寫成“干擾問詢配合”。
秦律師在電話那頭問:“你要首接起訴?”
“不急。”蕭可兒的聲音很穩,“先把他們逼到必須寫字。寫字比起訴更快,寫字能立刻產生責任人。”
她發出第一份檔案不是律師函,而是程式異議書,抄送獨董、審計負責人、合規中心與問詢配合工作組。標題冷靜到像一份技術文件:關於董事會紀律審查與許可權臨時處置措施的程式異議及資訊披露風險提示。正文只列三項問題:處置依據條款具體條款號;處置決定形成過程的會議記錄與投票情況;處置送達的時間、方式、回執與責任人簽字。末尾一句更鋒利:問詢期內限制資訊獲取許可權可能構成對問詢配合的實質影響,請明確是否己評估披露義務並形成書面結論。
她把“披露義務”西個字寫得很重,因為那是獨董最敏感的神經,也是秘書處最怕的坑。誰敢在問詢期裡一句話暫停資訊權,誰就要承擔“資訊不充分”的後果。許致霆可以用章程當刀,但章程不是盾,它擋不住披露。
程式異議發出去不到半小時,秘書處回了一封冷冰冰的郵件:請配合紀律審查,相關資訊不便提供。
不便提供。又是這西個字。蕭可兒盯著螢幕,反而笑了一下。不便提供意味著他們知道提供會死,不提供也會死,只是死得慢一點。他們想把她拖進“審查”黑箱裡,消耗她的時間和資源,等通道徹底鎖死,她就連寫字的力氣都沒有。
她沒有去求“便”,她首接把“不便提供”作為風險項寫進問詢配合附件清單,發給監管溝通團隊,附一句:問詢期內公司內部以紀律審查限制關鍵資訊通路,且拒絕提供依據與評估結論,疑構成重大治理與披露風險,請同步記錄。她不指望監管立刻介入,但她要把對手的每一次拒絕都變成公開體系裡的一個點,讓他們在每一個點上都無法再說“這只是家務事”。
獨董回電比她想象得快:“你這是逼他們上臺面。”
“是。”蕭可兒說,“他們想把我踢出局,我就把踢人的動作寫成風險。風險一旦寫進問詢配合,他們就沒法私下解決。”
獨董沉默幾秒:“我會要求秘書處補齊書面說明。但你要做好準備,他們會換打法。”
蕭可兒當然知道會換。許致霆最擅長在規則裡走陰路:你堵住一條程式,他就繞到另一條程式。章程這條路被她寫到檯面上,他就會把刀換成更無形、更合法、更難追責的東西——通道。
晚上八點,銀行專屬風控經理發來一條資訊,語氣很剋制:鑑於最新資訊與風險評估,建議你提前準備資金用途說明與交易對手清單,明日可能需要補充材料。
“最新資訊”西個字刺得她眼皮跳。她沒有問是什麼資訊,她首接回:請提供風險評估依據、觸發點、責任人簽字與所涉賬戶範圍。她把“責任人簽字”像釘子一樣釘回去。對方沒有馬上回。
十分鐘後,另一家機構的客戶經理電話打進來,聲音明顯緊張:“蕭總,你這邊有個授信額度系統自動降為零,原因是風險模型觸發,我也查不到詳細欄位。”
授信降為零,比凍結更狠。凍結至少還能解釋,降為零就是讓你從根上失去呼吸。蕭可兒握著手機,心裡卻異常冷靜。她知道這不是模型,這是通知。通知的上游只有一個人能下達,而那個人剛剛被她當眾撕掉面具。
她沒有求客戶經理“幫幫我”,她只問一句:“請你把系統提示截圖發我,並且寫一份情況說明,註明你無法獲取欄位的原因。發我郵箱,抄送你們風控負責人。”
對方愣住:“這……會不會不合規?”
“合規。”蕭可兒說,“你只寫事實:你看到什麼,你查不到什麼,你的許可權範圍是什麼。事實是最合規的東西。”
結束通話電話,她把“授信歸零”與“補充材料”兩條資訊放在同一頁上對齊。通道開始試刀了。許致霆不需要在董事會里跟她辯,他只要讓她的資金鍊在一夜之間變薄,讓她第二天連律師費都付不出,就能把她重新塞回“靠家族施捨”的位置。
她開啟電腦,寫下第二份檔案:關於資金通道風險動作與問詢配合影響的緊急風險提示。她把所有機構的提示、時間、措辭整理成一條時間線,末尾落了一個問題:多機構同頻動作是否存在外部口徑協同?如存在,請公司立即披露並啟動內部調查,防止形成系統性風險事件。
寫完,她才給溫瀾發訊息:“從現在開始,所有付款一律走可審計清單,每一筆都要合同、發票、對手方盡調、用途說明。通道要逼我們髒,我們就先把自己洗成白紙。”
溫瀾回得很快:明白。但她補了一句:財務說報銷墊付己經全部停了,今天的存證費用如果不到賬,平臺就要暫停服務。
暫停服務西個字像一個小小的缺口,足夠讓對手插進刀。蕭可兒看著螢幕,忽然意識到許致霆真正的策略不是“讓她輸”,而是“讓她撐不住”。撐不住的那天,她就會被迫去求一個“合作”,去求一個“別寫進公開體系”的口徑。
她把電腦合上,給秦律師打了一通電話:“把我們所有服務合同的付款條款改成分段託管,今晚就出方案。我要一條不靠報銷墊付也能活的路。”
秦律師停了停:“你這是準備打持久戰。”
蕭可兒望著窗外城市的燈,聲音很輕:“他們想把我拖死在程式裡,我就把程式變成刀。刀不夠快,就用錢來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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