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九點,凍結評估沒有立刻變成凍結,它先變成了更陰的東西:分段。蕭可兒的賬戶沒有一刀切死,而是像被人用手指一點點掐住喉嚨,入賬延遲核驗、餘額受限可用、授信額度歸零、部分交易對手被標紅。每一項看起來都能解釋為風控規則,但所有項同時出現,就只剩一個解釋:有人在用合法的手段做圍獵。
她沒有去銀行大廳排隊,她首接約了專屬風控經理在會議室見面。她帶的不是情緒,是一沓紙:資金用途說明、合同與發票、對手方盡調、稅務憑證、付款鏈路。她把它們擺在桌上,像擺出一條能讓任何審計閉嘴的河。
風控經理翻了兩頁,語氣依舊客氣:“你準備得很充分。”
“我準備得充分,是因為你們的動作不充分。”蕭可兒看著他,“請把凍結評估的依據、觸發點、責任人簽字給我。你們要我解釋我的錢,我也要你們解釋你們的口徑。”
風控經理笑了一下:“規則是內部的。”
“內部規則也有責任人。”蕭可兒說,“你可以不交模型,但你必須交出你們對外可以提供的理由。比如:基於哪些公開資訊、哪些交易行為、哪些對手方風險提示,決定提高監測等級。只要你們能寫清楚,我就能配合。寫不清楚,我只能認為你們被人當工具。”
“被人當工具”五個字讓風控經理的眼神微微一變。他沒有立刻反駁,他把桌上的一張紙推到她面前,是一份需要她簽字的“補充承諾”。承諾內容很短:承諾不將某些資訊對外擴散,承諾不進行異常資金行為,承諾配合調查。
蕭可兒沒拿筆。她的視線停在第一句“不將某些資訊對外擴散”上:“某些資訊是哪些?請寫明。”
風控經理不答:“你明白的。”
她當然明白。某些資訊就是QJ,就是XZT,就是那條控制鏈。對方想用銀行的合規語言,給她戴一副“你別說”的口罩。蕭可兒把承諾紙推回去:“你們要我配合可以,先把你們的動作落到編號與責任人。否則我不籤。”
風控經理沉默了幾秒,終於換了一個更實際的籌碼:“我們可以給你留一條小通道,但你要減少對外動作,尤其是披露體系裡的動作。”
“我減少對外動作,你們減少對內動作。”蕭可兒說,“把分段凍結的清單給我,告訴我哪些對手方被標紅,哪些交易被攔截。我要把每一筆付款做成可審計版本,否則你們永遠可以說我異常。”
風控經理終於遞來一份清單。清單不是官方檔案,只是一張內部列印件,但上面有編號,有時間,有操作員工號。蕭可兒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個欄位:關聯中間賬戶。欄位後的賬號尾號她見過,在信託子賬戶生成規則對齊裡出現過,在QJ載體的穿透摘要裡出現過。
她沒有立刻抬頭,她先把那一行圈出來,語氣仍平:“這個中間賬戶是誰?”
風控經理看了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系統關聯出來的,不代表有問題。”
“系統關聯出來的,就代表你們有理由解釋。”蕭可兒把圈出的那一行拍照存證,“請你給我一份書面說明:該賬戶為何被關聯、關聯規則是什麼、是否涉及外部風險名單。你可以說不知道,但你必須署名說不知道。”
署名說不知道,比承認知道更難。風控經理的臉色終於冷了一點:“你這樣做,會讓通道更難。”
“通道己經很難。”蕭可兒說,“再難一點,也不該難在黑箱裡。黑箱會害死你們,也會害死我。”
離開銀行時,她收到另一家機構的簡訊:基於風險評估,你名下部分賬戶將臨時限制轉出,需提交資金來源證明與對手方說明。簡訊末尾還附了一個連結,點開是一個表格,表格裡要求她填寫“關聯方資訊”。關聯方選項裡有一個她沒想到的名字:QJ Holdings SPV。
QJ不再是她追的代號,它開始以一種極其荒誕的方式出現在她的生活裡:銀行表格的下拉選項。只有一種可能能做到這一步——風險名單己經被寫進了機構的規則層。
她把截圖發給秦律師與獨董,附一句:QJ進入機構關聯方選項,圍獵己制度化。隨後她給經偵對接人發了同樣的截圖:QJ風險名單疑己擴散至金融機構風控規則,請關注口徑協同來源。對方回:收到。
收到兩字讓她更清醒:這不是單點行動,這是一張網。網的結不在銀行,在更上游的口徑裡。
下午,公司系統的許可權收回進一步生效,她連最基本的合同掃描件都無法下載。秘書處發來新的通知,語氣比昨天更“治理”:紀律審查期間,請蕭可兒暫停一切對外溝通,以免造成公司風險擴大。通知沒有依據條款號,沒有評估結論,只有一句“請配合”。
蕭可兒把這封通知與銀行清單放在同一頁上對齊,忽然意識到許致霆的真正節奏:用章程封住她的嘴,用通道掐住她的錢,用“合規”奪走她的證。三件事同步發生,才能讓她沒有資源去寫字。
她拿起手機,給獨董發了一句更短的:“他們在用凍結逼你們讓步。你如果不要求書面說明,他們就會用同一套口徑凍結整個董事會。”
獨董回得很慢,最後只回了西個字:我會發聲。
蕭可兒看著那西個字,心裡沒有安心,只有更冷的預感。因為對手最擅長的不是讓你閉嘴,是讓你發聲的成本變得更高。
傍晚,她的郵箱收到一封來自某機構風控委員會的正式函,附件標題更刺眼:關於風險名單關聯交易的提示。提示裡寫著一句話:根據外部資訊與內部規則,你的部分資金路徑與QJ相關載體存在關聯風險,需進一步核查,否則將觸發更高級別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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