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的會議室永遠乾淨，乾淨到讓人不敢說空話。
授信經理把資料夾放下，先把態度擺出來：“蕭總，我們認可你這兩份鎖單函的含金量。但授信不是看你能不能談客戶，是看你能不能回款。現金回來，風險就變小；現金斷一天，風險就放大十倍。”
蕭可兒點頭：“所以我今天不講專案，我講回款結構。”
她把三張紙按順序推過去，像把一條鏈條攤開。
第一張是預付款與結算節點。陳老闆那邊三十預付款，李總那邊同樣比例，且預付款必須打入公司基本戶，不走任何個人過橋。
第二張是倉單與貨權。夜間出貨的貨權資訊、溫區、車次、簽收記錄全部可追溯，倉單與簽收回執一一對應，銀行可按節點核驗，不需要相信任何口頭承諾。
第三張是保險與賠付受益權。貨損險、延誤險、溫控責任險三層覆蓋，受益權部分讓渡給銀行，觸發賠付時優先衝抵授信敞口。
授信經理翻著翻著，眼神從“審視”變成“計算”。
風控主管卻沒有輕易放過她：“你這裡的關鍵變數，是南口控制權。你怎麼證明這不是一張隨時會被人拿走的牌？”
蕭可兒沒有立刻回答“我能”，她反而問：“你們現在最擔心的是什麼？是我拿不住，還是有人來截胡？”
風控主管沉默了一秒，眼神里閃過一點被戳中的不悅。
授信經理替他把話說完：“兩者都擔心。我們收到過幾封匿名郵件，說你這個專案存在歷史爭議，且‘真正的運營權不在你手裡’。銀行不能因為一時熱度，把自己放進別人設計的坑裡。”
蕭可兒把手機開啟，調出草簽條款的關鍵頁，放大到“南口夜間排程權”和“試執行排他視窗”兩條：“這不是熱度，是紙。我今天把能寫進紙裡的都寫進紙裡。至於匿名郵件，你們願意給我看嗎？”
授信經理沒首接遞出郵件，只把一頁內部記錄滑過來，上面幾行字極簡：
“需防範外部截胡。”
“存在同項目授信申請痕跡。”
“擔保鏈疑涉東衡側線公司。”
蕭可兒的視線停在最後一行。
東衡舊線又出現了。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把那頁記錄推回去：“你們擔心的我也擔心。外部截胡的方式無非兩種：搶客戶，或搶資金。客戶我己經用預付款和鎖單函鎖住了，資金這邊，我用回款結構讓你們敢放。”
風控主管看著她：“你要我們怎麼放？”
蕭可兒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聲音很穩：“分段。第一段額度只覆蓋夜間視窗試執行的最低成本，不夠我擴張，只夠我跑穩。每一筆支用必須對應鎖單函客戶的車次與倉單；每一筆回款進入基本戶後，自動釋放下一段額度。你們不是押我這個人，你們押的是這條鏈條。”
授信經理把筆擱下，第一次露出一點真實的興趣：“你這套結構，像是做過很多次。”
蕭可兒沒有接“經驗”這個話題，只說：“我只做能覆盤的事。”
會議進行到最後，風控主管突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蕭總，你認識顧承策嗎？”
蕭可兒抬眼：“不認識。”
對方盯著她：“匿名郵件裡提到了這個名字。說他會在比選結果出來前，把這個專案拿走。”
蕭可兒的表情沒變，心裡卻像被人輕輕扳了一下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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