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授信原則同意的當天，蕭可兒沒有慶祝。
她把王嶼、沈檸、趙勉叫進小會議室，桌上只放一份東西——冷鏈園近三年的應收與壞賬明細。
賣方給過她一份“爛盤證明”，裡面最刺眼的就是壞賬：一長串逾期、一長串“無法回收”、一長串“歷史遺留”。
在很多人眼裡，這就是專案的病根。
在蕭可兒眼裡，這是別人藏起來的門把手。
“先分層。”她開門見山，“真壞賬、假壞賬、可談判壞賬，分別標出來。別急著追款，先追‘為什麼會變成壞賬’。”
沈檸拿起筆，像做審計一樣冷靜：“我先按合同主體分。賣方自己名下的應收，邏輯比較順。最亂的是園區之前託管給第三方那段時間，主體不斷變，發票鏈斷，簽收鏈也斷。”
趙勉補了一句：“斷的地方通常不是管理差，是有人刻意留空，好讓後面想怎麼解釋就怎麼解釋。”
蕭可兒點頭：“把那些‘留空’圈出來。能留空的地方，一定有人能伸手進去。”
三個人埋頭算了一個小時，最終在表格裡圈出了一組很奇怪的條目：金額不大，但每一筆逾期的節點都卡在“夜間視窗調整”前後；更奇怪的是，這些所謂壞賬的對方主體，有一半並沒有真正消失，而是換了名字、換了抬頭，還在園區裡出貨。
王嶼先反應過來：“這不是壞賬，這是人情賬。用‘欠款’把對方綁在夜間視窗的優先權上。”
蕭可兒把那幾條記錄標成紅色：“對。有人用壞賬做了兩件事：一是遮住真實夜租戶的流水，二是把夜間視窗變成‘誰欠誰一筆’的灰色籌碼。”
別人看到爛賬，她看到的是權利的對映。
她讓沈檸把這組紅色條目按時間線拉成一張圖，再疊上她手裡的南口草簽條款。兩張圖一對齊，門把手的位置就出來了——夜間視窗的分配從來不是按合同，而是按“誰欠著誰”。
“那我們怎麼用？”王嶼問。
“不追款。”蕭可兒說，“追權。”
下午，她約賣方負責人再談一次。
對方一坐下就先訴苦：“蕭總，你的穩版本董事會能接受，但有個硬問題：歷史壞賬太多。董事會怕你接手後追債，引發輿論，說我們當年亂搞。”
蕭可兒把一頁紙推過去，上面只有三列：欠款主體、欠款節點、對應夜間視窗調整日期。
她語氣平淡：“你們怕的不是輿論，你們怕的是我追到那幾筆‘不該寫成壞賬的賬’。我可以不追款，也可以不追責。但我要把夜間視窗的優先權寫進紙裡，且不受這些歷史欠款的任何口頭影響。”
賣方負責人臉色變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蕭可兒不解釋，首接把第二頁翻開——那是一份她整理出來的“欠款主體變更鏈”。幾家所謂欠款的公司，換了殼，最後都繞到同一個擔保人上。
擔保人名稱很普通，像任何一家中小融資公司：東衡融通。
“你認識這家公司嗎？”蕭可兒問。
賣方負責人喉嚨動了動：“不熟。以前託管方引入的。”
“不熟，卻能替你們的夜間視窗兜底擔保？”蕭可兒盯著他，“這家公司如果不是你們自己的人，那就是能伸進你們董事會的人的人。”
對方額頭冒出細汗：“蕭總，我們只是做資產的……”
“那就別替別人背鍋。”蕭可兒聲音仍舊不高，卻讓人沒法裝糊塗，“把夜間視窗權利歸屬寫清楚，把歷史壞賬的口頭籌碼斷掉。你們董事會需要一個說法，我給你——我接手後不追款，只做壞賬分層與重籤；但前提是，南口夜間排程權與結算優先順序必須落字，且你們出具一份宣告：歷史欠款與視窗分配無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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