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日子就到了冬月十八,幾經週轉,槲寄塵還是踏上了去南疆的路,再過幾日路程,就要到了。
按照他們最開始的計劃那樣。
此趟行程,只有槲寄塵和木隨舟,原之野藉故守靈,留在吳家堡按兵不動,海箬珩回寒山令,韋慕琴被託付給墨城城主府看管。
一切和最開始那樣,同行的路上,除了兩匹馬,只餘他二人罷了。
南疆格外冷,同西南苗疆那樣,陰冷又霧障叢生,前行之路,格外艱難。
好不容易看到幾戶零散的人家,還沒等槲寄塵上前敲門,人家連忙把門窗都關好了,喊了也不應聲。
連續幾處碰壁後,槲寄塵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不忍反思到,莫非是自己長得太嚇人了?
快兩個月多了,槲寄塵沒有木清眠一丁半點訊息,於他而言,也不知是好是壞。
天又冷了,也不知木清眠身子能否撐得住,還像從前那般手足冰涼嗎?
皇帝會大發善心,給他暖烘烘的房子住嗎,吃的東西有他喜歡的嗎?
思念成疾,槲寄塵難以自已,對著木隨舟的背影,不由得怨恨起來。
若不是木隨舟從中作梗,他何苦要同木清眠天各一方。
冰冷的寒風更加急劇席捲而來,槲寄塵撥出一口冷氣,理智回籠,現在還不是談兒女私情的時候,他壓下心中不滿,不遠不近地跟在木隨舟身後。
要查的線索他大約是知道了個七八分,但木隨舟太可怕了,現在時機還未成熟,還沒到直接撕破臉的地步,他要伺機而動,確保萬無一失。
帳篷紮在避風處,冬日溪谷乾涸,槲寄塵每到一處,都將水囊裝滿,此刻他正在拿著瓦罐打水,準備回去燒開了備著。
好在一路上有不少野味,倆人也沒怎麼餓肚子,就是很多時候,都相對無言罷了。
槲寄塵摸著臉上的幹皮,再看看咧開了幾條血口的手背,忍不住嘖嘖稱奇,自己這身體怎的如此嬌嫩了,不過是冷風吹多了而已,哪能這般不抵用。
趁在天黑之前,他利落的處理好食材,冬筍脆嫩,野兔肉緊實,還有幾條巴掌大的小魚,雖不多,卻也夠槲寄塵忙活一陣了。
木隨舟翻攪瓦罐裡燜好的板栗雜糧飯,勺子碰到瓦罐的壁沿,發出清脆的響聲,夾雜了幾聲槲寄塵剁肉的悶響,火堆燃得旺旺的,就如從前二人尋醫路上那般,別無二致。
火光映照在他臉龐,瓦罐蓋上蓋子,木隨舟盯著火焰難得出神。
世間總有取捨,可不計得失的人畢竟在少數。
木隨舟以為他心如磐石,堅定不移,可面對槲寄塵那雙極似故人的眼眸,灰暗無光,不負希冀,心裡止不住地難受起來。
等他知道了所有的事,都是鏡花水月,不過一場利用,槲寄塵還會忍著,不責怪他嗎?
木隨舟不知道,也不敢想。
開弓沒有回頭箭,他自認為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
或許是他孤獨了太久,早在槲寄塵喊的一聲一聲大爺裡,找到了慰藉,現在要他親自去割捨下這份計謀來的親情,竟不捨得了。
就連同另外幾人,也是面上保持和氣,不知不覺間已經疏離,生分了不少。
可這一切,木隨舟又怨不得別人,始作俑者是沒資格後悔的,他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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