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終究是落了下來。
半夜的槲寄塵睡得不太安穩,在夢中呢喃了幾聲。他一動,惹得木清眠強行半睜著眼,半攬著人的臂彎有緊了幾分。
在黑漆漆的夜裡,木清眠摸索著給人掖好被子,側頭過去在槲寄塵耳上的髮絲上落下一個微不可察的輕吻,才安心的睡下。
屋外的氣氛沉悶,偶爾落得幾聲風過樹林得沙沙聲。這雨慌得如同天要破了個窟窿一般,黑壓壓的天空下,一道道閃電,無情的劈打在山巒上,連雨霧都破碎的不成樣子。
朦朧間,雨中泥土的腥氣越發濃重,山間被沖刷出一道道泥濘的溝渠,匯聚往山下而來,落與平地,一片渾濁。
山腳下的小小村落,完全被淹沒在雨幕裡,歷經淘洗,衝去它一身繁重的浮華。
愕都繁忙的渡口同樣被這場雨洗滌一新,無關暫時關閉的江岸,就連江面停靠的艘艘貨船,像是也被重新刷了一層漆似的。
冷風吹得楊柳又年輕了幾歲,枝條也柔韌起來,殘破的落葉隨風拂去連日的暑熱。
江上小船更是飄搖晃盪得厲害,猛烈的狂風襲來,勢必要將這小船掀翻,讓其無聲無息的淹沒在滔濤江水裡,不得外人窺見。
夢中的槲寄塵便如同身處在這小船上一樣,隨著江水沉浮,迎著雷電下的狂風驟雨,被拍打在岸上。
不僅失了船上的貨物,斷了掛帆的桅杆,就連唯一照路的燈籠,也打翻了落在江裡。
更別說那支離破碎的船身,只剩一塊堪堪能夠支撐他不溺水而緊緊抱住的浮木,苦苦支撐。
燈籠裡的火光很快湮滅,他仿徨一陣兒,眼前很快又陷入黑暗。
江水茫茫,大船如同巨物,在風雨中屹立不倒。槲寄塵狼狽的跟著浮木隨波逐流,不知飄向何方。
岸上的燈光忽明忽滅,槲寄塵的視線早已模糊不清。
雨水,江水,蒸騰的霧氣,混合成一種粘稠的黑漆如墨的液體,將他全身包裹,完全籠罩困在方隅之地,不甘心沉江,又靠不了岸。
他絕望,孤寂,心中酸澀不已。在雨停天晴後,最終歸於一片槲寄生叢中,緊緊抱著他的浮木,縮捲成一團。
金光灑落在他身上,霞光破開雲層,映照出半邊紅彤彤的天空。
天際一道黑影迅速踏山風而來,銜來一顆明珠,落與槲寄塵身上,滾落在他胸前,泛著瑩白的光澤,折射出另一個人的臉龐。
至此,槲寄塵似有所感,睫毛輕顫,便醒了過來。
次日,果然如同槲寄塵夢中所遇,他一醒來,雨便停了。
厚重的雲層被陽光強勢破開,透過窗欞灑落在幔帳上,頸側被溫熱的呼吸噴灑,他眉眼帶笑,偏頭望著身邊的人側臉出神。
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抬手捏了捏木清眠的臉,溫柔的描摹著他的高挺的鼻樑,挺翹的唇峰。
他說不清這個夢是否代表著應該預知著什麼,不過,夢裡那種無邊無際的迷失,卻讓他心中悵然若失,不得不警惕起來。
斑駁的光影映照在木清眠臉上,槲寄塵抬眼望向那扇窗,看著浮雲靜靜掠過,光又暗淡下來。
不等他回神,身側的人還閉著眼,便伸了個懶腰,將他緊緊抱住。看著他手腳將自己完全束縛住,槲寄塵不由得笑了,這麼多年了,這人怎麼睡相還是不好。
“唔,醒了?”木清眠揉著眼掙扎著起來,看見槲寄塵躺得規規矩矩,眼睛卻睜著,不由得問了一句。
“嗯,可是餓了?”槲寄塵點頭,翻過身趴著,看著他下床穿衣得背影發呆,呆呆的回應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