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看,一身紅色道袍如鮮血豔麗,風輕輕一吹,露出兩條大長腿,一頭墨髮只隨意綁起,並未戴上帽子。
李觀潮暗自感嘆,真是好莊嚴肅穆的一張臉,好一個冷若冰霜。
寬大袖口遮住了手臂上的刺青,只露出一點類似尾巴尖兒的圖案,手裡杵著一根暗紅的木棍,上頭一個分叉,掛著一個黃銅的鈴鐺。
李觀潮懵了,這是哪家道觀是這種打扮如此特別?
不等他發問,只聽那紅袍道士揮手“咻咻”兩下,便同槲寄塵先後落地。
紅袍道士長腿一邁,長臂一攬,率先把槲寄塵接住,手腳麻利的給人包紮好傷口,看都沒看李觀潮一眼,把藥和布條隨手扔到他腳邊,邊開始給槲寄塵把脈。
李觀潮震驚,他沉默,他惶恐,他認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好了嗎?”紅袍道士將槲寄塵撈起來背上,狹長的鳳眸漫不經心的瞥了李觀潮一眼,問道。
“好了,多謝這位道友。”李觀潮麻溜的起身,語氣恭敬的行禮,點頭道。
“嗯,走吧。”紅袍道士一貫冷漠,收回眼神,晃了一下鈴鐺,腳下不停,輕聲囑咐道:“跟緊點,別丟了。”
“是,請前輩放心,晚輩一定跟上。”
空靈的鈴鐺聲在寂靜的林間響了一陣兒,如同往陰間招魂似的,激盪人心,讓本身就心裡有鬼的惶恐不安。
李觀潮有很多話想問,可看著與他師伯如出一轍的冷臉,他又問不出了。他的自知之明不讓他話多,免得嫌他煩被滅口。
好在這位紅袍道士還真是個好人,槲寄塵都暈過去了也沒放棄,安安穩穩的揹著,李觀潮提起的心暫時放下了。
天知道,他在接到師父和好友的信後,一路緊趕慢趕才到南疆沒兩天就聽到了槲寄塵被送入輪迴時,有多麼絕望。
他彷彿已經看見他師父和好友有多麼失望了,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他還能有什麼指望?又談何將道觀發揚光大?
可看著眼前這位神秘的紅袍道士,李觀潮他又迷茫了。這人武功看起來就很強,若是槲寄塵認識的人,那自己千里迢迢來南疆算什麼事兒?
“接著,灑了。”紅袍道士突然轉身丟過一個藥瓶給他,隨即又轉過身去,沒多餘的解釋。
他接過來,開啟塞子,依言照做。
不多問,不好奇。這是他的準則。
二人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在一個看似風景好一點的地方停了下來。
山腰處,一間土坯房,一圈破得到處是窟窿的柵欄圍著房屋,不遠處是一條小溪,冬季枯水期,水少的可憐。
槲寄塵一路上一點醒來的徵兆都沒有,紅袍道士將人放到鋪著毛毯的桌子上,讓帶上試試房間床鋪,又出門去了。
不多時,紅袍道士提著水回來。等李觀潮收拾好一切,把槲寄塵搬回船上時,他又拎著一隻野雞回來,順帶把窩也端了。
燃起的火焰很快驅趕了夜間的涼意,道士看著缺了只耳朵的鍋裡的野雞蛋,有些晃神。
再看,紅袍道士正在門口堵著燙毛。
熱氣撲在他臉上,昏黃的光裡,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側臉。清晰的下頜線,纖長的脖頸,光潔的皮膚,長睫輕顫。
因為專注,並未注意到道士那震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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