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塵不動聲色收回眼神,透著幽幽火光,看向那冒著熱氣的鍋,做著勸解:“可外面還有位道長,總不能叫你一個大道長,叫他小道長吧,聽著不感覺彆扭嗎?”
他自然知道外面那個叫李觀潮,不過面對一個自己完全不瞭解的人,還是多套點訊息出來為好。
紅袍道士一噎,臉色瞬間恢復自然,似乎就這樣稱呼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個代號而已。
槲寄塵還想繼續問,很快門外一陣哐啷響。
李觀潮端了一盆水進來,弄了些木筷子,還帶著新鮮的木頭香。幾個缺口的破碗,整齊擺在一張瘸腿矮桌上。
肉湯的香氣直撲鼻,槲寄塵嚥了咽口水,不用人招呼,扶著床沿下床洗手,坐在火塘邊分筷子。
不用虛假的客氣邀請,三人很快將一鍋雞肉都解決了,連帶湯都沒剩一點。
床並不大,三人擠著睡也睡不下。
槲寄塵身為最重的病患,二人沒有任何遲疑讓人先去休息了。
槲寄塵在被紅袍道士盯著吃下一顆藥丸後,沒多久就陷入酣睡。
屋外,破柵欄漏風涼得慌,一藍一紅兩道身影,相隔不遠的對立站著,不知在低聲說著什麼。
天上無月,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陰冷的山裡,除了屋內那一點微弱的火光,別的什麼也沒有,連溪水也寂寥。
夜梟啼叫了三兩聲,二人終於有了要回房的打算。
李觀潮哭著一張臉,垂頭喪氣道:“該說的我都說了,不該說的我也說了,還望陳道司不要忘記了答應我蒼溪山的事。”
“那是自然,”紅袍道士神情冷淡,微微點頭,隨即,話頭一轉,目光直視道士的額頭,道:“不過,也希望你不要食言,不然,後果你知道的,想必你從你師叔那裡已經聽說過我的手段了。”
“陳道司放心,我蒼溪山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行了,不必說那些場面話,本道司知道你們這些正統弟子看不上我這陰行,沒指望你們有多客氣,別給我惹麻煩就行,滾吧。”
道司既趕屍匠,乃是一種職位。
自從李觀潮知道這人是趕屍匠後,剛開始還有點身為正統道教弟子的優越感,可在得知這人就是他師叔嘴裡曾唸叨過的瘋子後,他就歇了顯擺的心思,一心低調做人。
陳道司的俗家名他不記得,因為他在很多道觀都混過。
等學了差不多了,就藉著遊歷的幌子跑露路,最終選了最讓人看不上的陰行。
沒人知道他從汀州離開後去了哪裡,消失了三年後,就改主殺伐道,後來不知怎麼的,又迷上了趕屍。
李觀潮突覺心累,要是沒有腦門一熱來南疆就好了,別人十幾年都見不著的人,被他給碰上了。
陳道司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斧頭,細心的擦著斧頭上的血跡。
動作慢條斯理,語氣更是散漫,瞧見旁邊這個已經瑟瑟發抖的小道士,心情難得一見的好,還有閒心握著斧頭翻來覆去的瞧,存心的捉弄人。
他左瞧瞧右看看,似乎在尋找一個趁手的東西,用來打磨他捲了刃的斧子。
李觀潮看得心驚肉跳,以為這陳道司想給他斧子砍個正統道士開光,縮著腦袋頻頻往屋裡瞧。
突然,陳道司轉頭面朝李觀潮,提著斧子越走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