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屋裡,槲寄塵喝著李觀潮燉的魚湯,邊喝邊呸。
魚是李觀潮從溪裡抓來的,肉少而刺多,還小得可憐。李觀潮沒喝魚湯,他端著一大碗野菜糊糊,呼哧呼哧喝的嘴邊都是菜葉。
槲寄塵喝幾口就開始嘬牙,沒辦法,魚刺也塞牙。
外面,霧散開了,陽光照進來,給破爛的泥巴小院染上一層金光,看著就很溫暖。
昏黃的光線裡,陳道司扛著一隻黃麂,從破敗的柵欄處進來。
他衣袍上火紅的熱烈,日頭裡金黃的暖意,為這冬日的寒冷,驅散了不少寒意。
長刀染了血,已經乾涸了,他一把解下來,遞給發愣的李觀潮。
轉身走到牆邊不遠處,噗通一聲把黃麂放下,鑽進屋端起桌上的水,連喝了幾大碗,才施捨給還處在茫然中的二人一個眼神。
槲寄塵扣出最後一根魚刺,看看少年初先稚嫩的李觀潮,又看看渾身冒著年長者成熟穩重能扛事的陳道司,一時陷入了沉默。
道士和道士之間,怎麼差別這麼大?
李觀潮把長刀輕輕放到牆上靠著,發出很輕微的一聲磕碰,收回手搓了搓指尖上不小心沾的血,帶上一把刀,轉頭出門了。
老舊的發出咯吱響的木門嘭的一聲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悶響,掉下幾粒灰,又藉著碰撞的作用,反彈回去。
開開合合的,門外的天光一閃一閃,晃得人眼花。
屋外,一陣嘩啦的水聲過後,是刀刃割開皮肉的歘歘聲。
屋內,槲寄塵低頭喝水,等著陳道司開口吩咐。
他看出來了,跟著這位道長,不能吃閒飯。
陳道司閉眼眯了一會兒,突然抬頭看向一旁如坐針氈的槲寄塵,沒有任何鋪墊的來了一句:“小鬼頭,跟我去梅林吧。”
槲寄塵瞠目結舌,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像拐人跑的慣犯說的話?
而且,聽著像“私奔”一樣,槲寄塵甩甩腦子,把這句自動翻譯為:南疆的事牽扯到梅林了。
對於陳道司沒有自稱“貧道”,更不是什麼“山人,散人”,也不是“道司”,只是簡簡單單一個“我”的事,槲寄塵還沒到認為自己臉面有多大,值得陳道司不顧身份年齡,沒有任何徵兆的開口。
他語氣裡熟稔得彷彿只是同那些尋常的老朋友,做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邀約而已。只是,槲寄塵不習慣。
大半天的時間,槲寄塵已經從李觀潮那裡得到了這位陳道司的大概情況,光是那些傳說就足夠槲寄塵放棄反抗了。
他說不出拒絕的話,眼下形勢也不容他說。沉默半晌,陳道司主動開口解釋道:“事情有些複雜,梅林是我目前得知的一個源頭,南疆的事情,你可以先解決,但動作要快。”
槲寄塵在心底默默嘆氣。海若珩沒了訊息,原之野那兒,吳家堡也還亂著呢,阿星又遠在京城,同在南疆的方垚也有自己的任務,搞不好這兩天已經離開了呢!
眼下,他身邊一個幫忙的都沒有,孤軍奮戰,真是可憐啊!
陳道司從包袱裡翻出一方旗,仔細疊好,說道:“對了,你把外面那小屁孩兒帶上,到了合適的時機,他知道怎麼做。”
“……”槲寄塵無奈預設下,心想你已經安排好了,我還能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