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上萬個靈異故事》換影替身鏡(1)

作者:風流倜儻的十八·4個月前

夏末的雷雨來得又急又猛,鉛灰色的雲層像浸飽了水的髒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小王莊上空。豆大的雨點砸在黃土路上,濺起嗆人的泥腥氣,很快就把路面泡成了黃湯。七歲的栓柱趴在自家堂屋的門檻上,眼巴巴地望著院子裡的水窪,小臉上沒什麼血色,細瘦的胳膊腿露在舊背心短褲外,像幾根沒長好的豆芽菜。

他已經這樣病怏怏大半年了。鎮上的大夫看了幾次,說是“疳積”,開了些苦藥湯子,喝下去也不見好,反而越來越沒精神,白天昏睡,夜裡驚醒,一點風吹草動就嚇得渾身哆嗦。眼瞅著原本虎頭虎腦的孩子瘦脫了形,眼窩深陷下去,露著怯生生的光。

雨幕裡,一個披著破舊蓑衣的身影,深一腳淺一腳地進了院子。是栓柱的奶奶,王趙氏。她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物件,小心護在懷裡,任憑雨水順著斗笠邊緣淌進她溝壑縱橫的脖領。

“娘,接來了?”栓柱爹王大有從灶間探出頭,臉上是混合著期待和忐忑的神情。

“接來了。”王趙氏的聲音被雨聲壓得有些低啞,她幾步跨進堂屋,將懷裡的東西輕輕放在八仙桌上,這才脫掉溼透的蓑衣。油布解開,裡面露出的,是一面長方形的老式梳妝鏡。

鏡子不大,木頭邊框是深褐色的,雕刻著些模糊的、像是纏枝蓮花又像是扭曲符咒的花紋,漆皮斑駁脫落,露出下面發黑的木頭底色。鏡面倒是異常光潔,只是顏色有些古怪,不是通常水銀鏡那種清晰的銀亮,而是泛著一種淡淡的、陳年象牙般的黃暈,映出的人影也彷彿隔著一層薄薄的霧,輪廓柔和得有些失真。

“這……真能行?”王大有湊近了看,伸手想摸鏡框,又被王趙氏一巴掌拍開。

“別亂碰!劉阿婆說了,這是‘老鏡’,有靈性的。”王趙氏壓低聲音,眼睛卻亮得有些異樣,“劉阿婆年輕時跟過南邊的師傅,懂這個。她說咱栓柱這不是實病,是‘影弱’,被山裡的陰氣衝了,魂兒不穩。得用這‘替身鏡’,把孩子的病氣、晦氣,‘過’到鏡子裡去。”

“過到鏡子裡?怎麼過?”栓柱娘李氏也圍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攪豬食的瓢。

王趙氏從懷裡又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樣東西:一小撮灰白色的、像是香灰的粉末;一根拴著紅線的針;還有一把小巧的、刃口雪亮的銀剪刀。

“劉阿婆交代了,得在陰雨天,陽氣弱的時候做。”王趙氏看看門外依舊滂沱的雨,“法子不難,但心要誠,手要穩。先用這‘淨灰’在孩子影子輪廓上撒一圈,隔開陽世。再用紅線針,在孩子影子的‘心口’位置輕輕扎一下,算是取一滴‘影血’。最後,趁著孩子睡沉,把這鏡子,鏡面朝下,正正地扣在他自己的影子上。扣夠七天,每天子時添一次淨灰。七天之後,孩子的‘病影’就被鏡子‘吞’了,人自然就好了。”

她說得玄乎,王大有和李氏聽得將信將疑。但看著炕上兒子那奄奄一息的樣子,再想到鎮上的藥石罔效,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那……試試?”王大有看向媳婦。李氏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當下,王趙氏就行動起來。她讓王大有把睡著的栓柱抱到堂屋地上鋪著的草蓆上。孩子睡得很沉,對挪動毫無反應。堂屋門窗緊閉,只點了一盞小油燈,光線昏黃搖曳。栓柱瘦小的身體在燈下投出一個淡薄的、幾乎看不清細節的影子。

王趙氏神情肅穆,先淨了手,然後捻起那撮“淨灰”,沿著地上栓柱影子的外緣,極其小心地撒了一圈。灰白色的粉末在泥地上形成一個不甚規則的橢圓,將影子圈在裡面。接著,她拿起穿好紅線的針,眯著眼,對著影子胸膛的大致位置,虛虛地刺了一下,嘴裡唸唸有詞。最後,她捧起那面老鏡子。

鏡子入手沉甸甸的,邊框冰涼。王趙氏深吸一口氣,將鏡面緩緩翻轉,對準地上被灰圈包圍的、淡薄的孩童影子,穩穩地扣了下去。

鏡框邊緣壓在灰圈上,嚴絲合縫。

就在鏡子扣實的那一瞬間,王趙氏似乎感覺手裡的鏡子輕微地“震”了一下,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油燈的火苗也猛地一跳,拉長了,又縮回去。

堂屋裡一片寂靜,只有屋外嘩嘩的雨聲。

王趙氏鬆了口氣,擦擦額角的汗:“成了。這七天,鏡子不能動,灰圈不能破。每天子時,我來添灰。”

頭兩天,似乎沒什麼變化。栓柱依舊昏睡,偶爾醒來,眼神呆滯,喂點米湯又睡過去。王大有和李氏心裡打鼓,但看到王趙氏每天夜裡子時準時起來,冒著雨後的寒氣,躡手躡腳去堂屋,小心翼翼地撥開鏡子邊緣一點,添上新的淨灰,又原樣扣好,那份鄭重其事的樣子,又讓他們不敢多問。

第三天夜裡,王大有起來小解,路過堂屋門口,鬼使神差地往裡瞥了一眼。

堂屋沒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慘淡的月光。那面扣在地上的鏡子,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王大有忽然覺得,那鏡子……好像比他記憶中更“亮”了一些?不是反光的那種亮,而是鏡面本身,彷彿在從內部透出一種極其微弱的、渾濁的黃光,朦朦朧朧的,映得周圍一小片地面都泛著不正常的顏色。

他搖搖頭,以為是月光和睡意造成的錯覺,沒敢細看,匆匆回了屋。

第五天,變化開始明顯了。

首先是鏡子。即使在白天,堂屋光線充足的時候,那扣在地上的鏡子,也總是泛著一層驅不散的、油膩的昏黃光暈。靠得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像是陳年妝粉混合著舊木頭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腥氣。

其次是栓柱。他清醒的時間多了些,雖然還是沒什麼力氣,但眼睛裡漸漸有了點神采,開始小聲說“餓”。李氏喜極而泣,趕緊去熬了細米粥。更讓人驚喜的是,栓柱臉上那層青灰的敗色褪了不少,雖然依舊蒼白,但隱約有了點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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