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上萬個靈異故事》封存恐懼的香囊(1)

作者:風流倜儻的十八·4個月前

李秀蘭把最後一針線腳收攏,打了個死結,用牙齒咬斷棉線。掌心那枚小小的、鼓囊囊的紅色香囊便成了型。布料是褪了色的舊紅,邊緣有些毛糙,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極其複雜的味道——陳年的香灰、曬乾的艾草、某種辛辣的草藥粉末,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到發齁的油脂氣味。

她捧著香囊,像捧著一枚沉甸甸的心臟,躡手躡腳地走進西屋。

西屋窗戶用厚實的舊被褥蒙著,密不透光,只在炕頭點著一盞油燈,火苗調得極小,勉強照出炕上蜷縮著的一小團身影——她的兒子,栓柱,剛滿六歲。

三天前的黃昏,栓柱從村口老槐樹下玩回來,就變成了這樣。小臉煞白,嘴唇發青,渾身冰涼,不停地打著擺子,問他什麼都只是瞪大眼睛,瞳孔裡空蕩蕩的,沒有焦點,喉嚨裡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村裡上了年紀的人來看過,都搖頭,說是“掉了魂兒”,或者“衝撞了不乾淨的東西”。

李秀蘭不信那些鬼啊神的,男人在外地礦上打工,她帶著孩子在村裡,凡事講究個科學。可請了鎮上的大夫來看,量體溫,聽心肺,一切正常,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開了點安神的藥。藥灌下去,栓柱昏昏沉沉睡了,可一醒來,還是那副丟了魂的樣子,不吃不喝,眼見著小臉就凹了下去。

直到今天晌午,村裡的“三姥姥”拄著柺棍來了。三姥姥九十多了,是村裡最年長的老人,年輕時據說懂些“門道”。她沒進屋,只在院門口,讓李秀蘭把栓柱發病前穿的衣服鞋襪拿給她看。三姥姥用枯瘦的手指捻了捻鞋底沾的泥,又湊到衣服領口聞了聞,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瞭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孩子魂兒不穩,被‘嚇’住了。”三姥姥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嚇他的東西……有點‘年頭’,沾了‘地氣’,怨氣不小。尋常叫魂的法子,怕是叫不回來了。”

李秀蘭一聽就急了,差點給三姥姥跪下:“那怎麼辦?三姥姥,您可得救救栓柱!”

三姥姥沉吟半晌,壓低聲音:“有個老法子,能‘鎖’住這嚇掉的魂,不讓它散了,也不讓外頭那東西順著味兒再找來。只是……這法子陰損,用了,孩子的‘膽氣’就算拴在這頭了,以後怕是……再難壯起來了。”

“怎麼個鎖法?”李秀蘭顧不了那麼多了,栓柱的命要緊。

“用‘鎮物’。”三姥姥示意李秀蘭附耳過來,用極低的聲音交代了一番。

於是就有了這個香囊。材料是李秀蘭按照三姥姥的吩咐準備的:香灰要祠堂祖宗牌位前供奉了三年以上的;艾草須是端午正午採摘、曬得極乾的;草藥是幾種古怪的根莖和種子磨成的粉,味道辛辣刺鼻;最後一樣,也是最關鍵的——三滴“守宅血”,取自自家養了七年以上的黑狗耳尖,和著一小撮母親中指指尖的血,混合後凝成的暗紅色油脂。

“香囊縫好,在孩子覺得最怕、最冷的時候,貼身戴在他心口。”三姥姥叮囑,“戴上後,他會睡過去。等他醒來,多半就好了。但這香囊,從此不能離身,洗澡也不能摘。若是……若是香囊破了,髒了,或者離身超過一個時辰……”三姥姥頓了頓,沒往下說,只是深深看了李秀蘭一眼,“好生收著吧,也算是個‘護身符’。”

李秀蘭當時只顧著救孩子,沒細想三姥姥話裡未盡的意思,只當是老人家的迷信和誇大。

此刻,她坐在炕沿,輕輕掀開被子一角。栓柱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即使在昏睡中,眉頭也緊鎖著,偶爾驚悸般抽搐一下。她摸了摸孩子的額頭,依舊冰涼。她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紅色香囊的細繩套過栓柱的脖子,調整位置,讓鼓囊囊的香囊正好貼在他單薄睡衣下的心口。

香囊剛一貼上皮膚,昏睡中的栓柱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緊接著,李秀蘭看見,孩子緊鎖的眉頭,竟然一點點、極其緩慢地……舒展開來。臉上那種駭人的青白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恢復了孩童應有的、淡淡的紅潤。冰涼的皮膚,似乎也有了一絲暖意。

李秀蘭的心猛地一跳,又驚又喜。真的有效?

她守在炕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栓柱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小胸膛規律地起伏著,竟然真的沉沉睡去,不再有驚悸的抽搐。又過了一會兒,他甚至還咂了咂嘴,像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李秀蘭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給兒子掖好被角,吹熄了油燈,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西屋,虛掩上門。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李秀蘭就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她側耳一聽,是西屋傳來的。她心頭一緊,連忙披衣下炕,推開西屋的門。

晨光透過蒙著被褥的窗戶縫隙,勉強照亮屋內。栓柱已經醒了,正自己坐在炕上,揉著眼睛。看到李秀蘭進來,他咧開嘴,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聲音還有些沙啞:“娘,我餓。”

李秀蘭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撲過去,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又哭又笑:“餓了?好,好,娘給你煮雞蛋,煮麵條!”

栓柱真的好了。能吃能喝,能跑能跳,除了臉色比之前略微蒼白一點,膽子似乎也小了些,尤其怕黑,晚上一定要點著燈睡,而且絕不肯再靠近村口那棵老槐樹,別的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李秀蘭徹底放了心。她把這一切歸功於三姥姥的“老法子”和那個神奇的香囊。那枚紅色香囊,從此就掛在了栓柱的脖子上,用一根結實的紅繩繫著,貼著皮膚。栓柱似乎也很喜歡這個香囊,從不亂扯,洗澡時李秀蘭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身體,也絕不取下。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淡如水。男人每月寄錢回來,栓柱上了村裡的小學,成績中不溜秋,但身體一直沒什麼大毛病。李秀蘭漸漸把三姥姥那些關於“陰損”、“膽氣拴住”的警告拋在了腦後。那香囊,就像一個真正的、有點特別的護身符,成了栓柱身體的一部分。

變故發生在栓柱十歲那年的夏天。村裡幾個半大小子去後山水庫鳧水,栓柱也跟著去了。李秀蘭知道後,少不了一頓責罵,栓柱卻笑嘻嘻地,從溼漉漉的短褲口袋裡掏出那個紅色的香囊:“娘,你看,我摘下來了,沒弄溼!”

香囊的繩子不知怎麼鬆了,栓柱怕游泳時弄丟弄溼,就摘下來塞進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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