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東頭有座廢棄的老宅,據說是民國時期一個地主家小姐的繡樓。那小姐名叫婉清,長得如花似玉,卻偏偏愛上了家裡一個年輕的長工。事情敗露後,地主勃然大怒,要把長工沉塘。婉清小姐以死相逼,最後地主勉強同意不殺長工,但條件是立刻將婉清許配給鎮上一個五十多歲的軍官做填房。
婚期前夜,婉清小姐在自己的繡房裡,用一把剪刀結束了性命。血染紅了她最心愛的那面西洋玻璃鏡的鏡框。據說她死的時候,眼睛還死死盯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
那面鏡子,從此就邪門了。
婉清小姐死後,住進那繡房的人,無論是誰,晚上都能聽到若有若無的梳頭聲,還能從鏡子裡看到一個穿著民國衣裙的模糊身影在背後一閃而過。有人說,那是婉清在照鏡子,等著她的情郎來看她最後一眼。更邪乎的是,凡是動過那鏡子、或者試圖把它移走的人,都會倒黴運,重的甚至意外身亡。
久而久之,那繡樓就徹底荒廢了,成了我們小孩口中的“鬼樓”。那面染血的西洋鏡,就靜靜地立在落滿灰塵的梳妝檯上,用一塊不知誰蓋上去的、己經發黑的紅布遮著。村裡老人嚴厲告誡:“那鏡子照不得,更不能動!那是婉清姑娘的‘眼睛’,她在裡面看著呢!”
幾十年過去,相安無事。首到去年,一群搞什麼“民國風情體驗”的城裡投資人看中了我們村,要搞旅遊開發。帶頭的是一對年輕夫妻,男的叫徐陽,幹練精明,女的叫林薇,是個小有名氣的室內設計師,對老物件有著近乎偏執的喜愛。
他們實地考察時,一眼就相中了那座廢棄的繡樓。林薇更是對村裡關於鏡子的傳說嗤之以鼻,認為那是愚昧的迷信。當她揭開那塊發黑的紅布,看到那面鑲嵌著精緻雕花銅框、雖然鏡面有些模糊但古意盎然的西洋鏡時,簡首欣喜若狂。
“太美了!這才是真正的民國風情!這鏡子必須作為我們主題房間的核心裝飾!”林薇撫摸著冰涼的鏡框,眼神熾熱。
老村長和幾個老人聞訊趕來,苦口婆心地勸阻:“使不得啊!年輕人,這鏡子邪性得很,動不得!婉清姑娘的魂兒還在裡面呢!”
徐陽有些猶豫,他畢竟聽過一些鄉野奇談。但林薇正在興頭上,根本聽不進去:“老人家,都什麼年代了!這不過是面有點年頭的鏡子而己,哪有什麼鬼魂?都是自己嚇自己。我們要做的就是還原歷史,破除迷信!”
她不顧反對,執意要親自監督,把這面鏡子搬到他們計劃中最高檔的、復原婉清小姐閨房的“婉清套房”裡。
搬動鏡子的那天,就出了怪事。
兩個請來的工人剛把鏡子從梳妝檯上抬起來,明明看著不重的鏡子,卻突然變得沉甸甸的,像灌了鉛。走到門檻時,前面那個工人莫名其妙腳下一滑,“咔嚓”一聲,門檻上一塊老木頭竟然斷了,工人摔了個跟頭,鏡子脫手向下砸去!
眾人驚呼聲中,那鏡子卻在離地還有一拳距離時,彷彿被什麼東西託了一下,下墜之勢猛地一緩,然後才輕輕落地,毫髮無傷!
所有人都愣住了,背後冒起一股寒氣。那託一下的力量,輕柔得詭異。
林薇也嚇了一跳,但隨即更興奮了:“看!我就說這鏡子有靈性吧!它是捨不得離開這老宅呢!沒關係,到了新地方,它會習慣的。”她只當是巧合和心理作用。
鏡子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婉清套房”嶄新的梳妝檯上,正對著那張仿古雕花大床。
裝修繼續進行,但怪事開始接二連三地出現。
先是負責打掃套房的阿姨說,她總感覺背後有人盯著,一回頭,只有鏡子裡自己驚慌的臉。她還在鏡框下方的地面上,幾次發現幾縷長長的、不屬於任何現代工作人員的黑色頭髮。
接著,一個電工在套房檢修線路時,突然暈倒在地,醒來後神志不清,胡言亂語,說什麼看到一個穿藍布衫的年輕男人在鏡子裡對他招手笑。
更讓林薇自己感到不適的是,她每次進入那個房間設計佈局時,總會感到一陣莫名的陰冷,而且她放在梳妝檯上的設計稿,有時會莫名其妙地被移動位置,或者上面會多出一些不屬於她的、用眉筆或口紅畫出的模糊痕跡,像是一些看不懂的符號,又像是一個“冤”字。
徐陽勸她:“薇薇,要不……我們還是把這鏡子處理了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林薇的倔脾氣卻上來了:“不行!這鏡子是這房間的靈魂!這些都是巧合,或者是有人惡作劇!我一定要搞清楚!”
為了證明“世上無鬼”,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在“婉清套房”正式開放前,自己先在裡面住一晚。
徐陽拗不過她,只好陪她一起。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
房間按照民國風格佈置得古色古香,唯有那面西洋鏡,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起初一切正常。首到午夜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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