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能打瞌睡!
葛爺的聲音在腦海裡迴盪,但他實在太累了。眼皮終於不受控制地合攏,意識開始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很久,他猛地驚醒!
第一個念頭就是——燈!
他慌忙看向門口那盞長明燈。
燈滅了!
銅燈盞裡的燈油尚未耗盡,但那簇本應長明的火苗,此刻卻熄滅了,只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
楊昊的頭皮瞬間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打火機,想要重新點燃燈芯。可奇怪的是,打火機咔噠作響,火苗卻怎麼也打不著,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阻止他。
與此同時,他身後那扇“特殊間”的門,內部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像是……門鎖被從裡面打開了?
楊昊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僵硬地、一點一點地回過頭。
只見那扇門,正無聲無息地,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條縫。
黑暗中,他看不到門後的情形,只能感覺到一股比殯儀館平時更陰冷、更帶著腐朽氣息的寒意,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一個極其細微、帶著某種空洞迴響的女聲,彷彿貼著他的耳朵響起,又像是首接鑽進了他的腦海:
“哥……哥……幫我……看看……我的……脖子……好看嗎……”
楊昊的理智瞬間崩潰,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連滾爬爬地衝向大門,瘋了一般逃離了殯儀館,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第二天,人們在殯儀館外面的馬路上發現了精神恍惚、胡言亂語的楊昊。而殯儀館裡,“特殊間”的門大開著,裡面空無一物,那具名叫小芸的女屍,不翼而飛。只有門口那盞被打翻的銅長明燈,靜靜地躺在地上。
葛爺聞訊趕來,看到現場的情況和外孫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什麼都明白了。他老淚縱橫,狠狠抽了自己幾個嘴巴:“怪我啊!都怪我!就不該讓他來啊!”
楊昊被送進了醫院,醫生診斷是急性應激障礙,需要長期治療。他晚上根本無法入睡,一閉眼就看到一扇緩緩開啟的門,和一個穿著白衣服、歪著脖子的女人身影,反覆問他:“好看嗎……好看嗎……”
而更詭異的是,那個上吊自殺的小芸家,就在楊昊出事後沒多久,傳來了她母親也在家中同一個房間、以同樣方式上吊身亡的訊息。據說死前,她曾迷迷糊糊地對家人說,女兒回來找她了,說下面冷,要她去作伴。
鎮上開始流傳,是小芸的怨魂借了楊昊打盹時鬆懈的陽氣,不僅自己“走”了出去,還帶走了至親的母親。
葛爺在事發後不久就辭了職,徹底離開了殯儀館。有人看到他經常去鎮外的一座荒山,坐在兩個緊挨著的新墳前,一坐就是一天,嘴裡反覆唸叨著:
“規矩……規矩不能破啊……燈滅了,門開了,魂走了,孽債……就算不清了……”
那家殯儀館後來請了新的守夜人,也重新立了規矩,甚至裝了監控。但據說,每到深夜,最裡面那個空置的“特殊間”門口,那盞被打翻後重新擺好的長明燈,燈焰總會莫名其妙地劇烈搖晃,彷彿有無形的身影一次次試圖推開那扇門。
而關於守夜人絕對不能打瞌睡的禁忌,也因此變得更加森嚴和令人敬畏。因為誰也不知道,當你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身邊那具冰冷的軀體,會不會突然……睜開眼,對你提出一個你無法拒絕的、“小小”的請求。而那扇被無形之力推開的門,背後連線的,或許不僅僅是停屍間,更是生與死之間,那條絕對不能逾越的、脆弱的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