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上萬個靈異故事》喊魂人(1)

作者:風流倜儻的十八·4個月前

我們村後山有一片黑松林,林子裡終年霧氣不散,村裡人死了,送葬隊伍最多隻到林子外邊。因為林子裡有座孤零零的石屋,住著個姓瘸的老頭,我們都叫他瘸爺。瘸爺乾的營生,是“喊魂”。

據說,人要是受了極大的驚嚇,或者走了太遠的夜路,三魂七魄容易丟了一縷兩縷,人就會變得痴傻、生病。這時候,就得請瘸爺這樣的喊魂人,在特定的時辰,到那人丟魂的地方,用特殊的調子和法子,把走丟的魂兒“喊”回來。瘸爺這一行,有個代代口傳、比命還重的規矩——三種魂不喊:一不喊“水鬼替身”,二不喊“橫死怨靈”,三不喊……“百年老魂”。

瘸爺常說,水鬼的魂急著找替身,喊它回來是引火燒身;橫死怨靈魂帶著煞氣,容易衝撞活人;而百年以上的老魂,要麼早己消散,要麼就成了氣候,有了道行,你去喊它,它未必肯回來,甚至可能把你當成新的“軀殼”。

這規矩,瘸爺守了一輩子,在黑松林裡也相安無事。首到村裡張獵戶家的傻兒子,二牛,出事了。

二牛天生有點憨傻,但膽子奇大。前幾日追一隻野兔子,竟一頭鑽進了黑松林深處,等張獵戶找到他時,他昏倒在林子裡一片從沒人去過的老墳圈子邊上,醒來後,就徹底傻了,不認人,不說話,整天流著口水,對著空氣嘿嘿傻笑,眼神空洞得嚇人。

張獵戶就這麼一個兒子,雖然傻,也是心頭肉。他提著新打的野味和攢下的銀元,深一腳淺一腳地找到瘸爺的石屋,噗通就跪在了滿是苔蘚的臺階下。

“瘸爺!求您老發發慈悲,給二牛喊喊魂吧!他就倒在老墳圈子邊上,指定是魂嚇丟了!您要是不管,他這輩子就完了!”張獵戶聲音哽咽,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頭。

瘸爺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佝僂著腰,渾濁的眼睛看了看張獵戶,又望向黑松林深處那片老墳圈子的方向,眉頭緊緊鎖住,像是能擰出水來。他緩緩搖頭,聲音沙啞:“張家小子,不是我不幫。二牛倒的那地方……邪性。那老墳圈子,少說也有兩三百年了,底下埋的是什麼人,都沒人說得清。你兒子的魂,要是被那裡的‘老物件’給勾了去,或者驚擾了……那就是‘百年老魂’,喊不得,也喊不回來啊!”

張獵戶哪裡聽得進去,他抱住瘸爺的瘸腿,哭得像個孩子:“瘸爺!規矩是死的,我兒子是活的啊!他才十六歲!您就試試,萬一……萬一就是尋常嚇丟了呢?您要是不試,我……我今天就跪死在這兒!”他帶來的銀元在布袋裡叮噹作響,那是他半輩子的積蓄。

瘸爺看著那袋銀元,又看看張獵戶那被生活磨難和此刻絕望刻滿皺紋的臉,沉默了。他孤身一人,住在林子裡,確實需要這些東西防老。而且,很多年前,他摔斷腿那次,是張獵戶他爹把他從山溝裡背出來的。心裡那堵堅守了幾十年的規矩之牆,裂開了一道縫。

“唉……冤家,真是冤家路窄……”瘸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像是瞬間又老了幾歲,“只喊三聲!就在林子邊上,對著老墳圈子的方向喊。三聲不應,立刻回頭,絕不再喊!而且,你需離我十步遠,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能出聲,不能上前!否則,咱倆都得栽在裡面!”

張獵戶見瘸爺答應,喜出望外,磕頭如搗蒜。

喊魂安排在次日黃昏,晝夜交替,陰陽混沌之時。地點就在黑松林邊緣,離那片老墳圈子還有一箭之地。

瘸爺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卻異常乾淨的深藍色土布長衫,手裡拿著一個不知用了多少年、油光鋥亮的舊葫蘆,腰間掛著一串小巧的、黑黢黢的鈴鐺。他讓張獵戶遠遠站著,自己則面向老墳圈子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極長,胸腔都鼓脹起來。

然後,他開口了。

那聲音,完全不像他平日沙啞的嗓音,而是變得異常蒼涼、悠遠,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顫音,如同從亙古傳來:

“二——牛——哎——回——來——咯——”

聲音不高,卻凝而不散,像一道無形的線,首首地鑽進黑松林濃郁的霧氣裡,鑽進那片荒草叢生的老墳圈子。

林子裡霎時間靜得可怕,連風聲都停了。只有那蒼涼的喊魂聲在迴盪。

張獵戶緊張得手心冒汗,死死盯著林子深處。

第一聲落下,餘音嫋嫋,林子深處沒有任何回應。

瘸爺停頓了片刻,臉色更加凝重,再次提氣:

“二——牛——哎——莫——貪——玩——咯——回——家——吃——飯——咯——”

這第二聲,比第一聲更加悠長,帶著一種莫名的牽引力。瘸爺腰間的鈴鐺,無風自動,發出極其輕微、卻讓人心悸的“叮鈴”聲。

就在這時,林子深處的霧氣,似乎翻滾了一下。張獵戶好像看到,極遠的那片老墳圈子邊上,有一個模糊的、穿著破舊藍布衫的小小身影,背對著他們,蹲在地上,像是在玩泥巴——那身影,像極了二牛!

張獵戶心頭狂喜,差點就要衝過去,猛地想起瘸爺的告誡,死死咬住了嘴唇。

瘸爺也看到了那身影,但他渾濁的眼睛裡非但沒有喜色,反而掠過一絲驚疑。因為那身影周圍,似乎纏繞著一股極淡的、不屬於生人的灰敗氣息。

他猶豫了,規矩在腦海裡轟鳴。但看著張獵戶那充滿希冀的眼神,想著那袋銀元和人情的重量,他咬了咬牙,運足了氣,喊出了第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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