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頭,房門緊閉,什麼都沒有。
但當他再轉回頭看向鏡子時,駭然發現,鏡中他身後的景象裡,那扇原本緊閉的房門,此刻在鏡子裡,是微微敞開著的!一條細細的門縫,後面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而鏡中的他自己,正帶著一種他從未有過的、陰冷的笑容,透過鏡面,首勾勾地盯著現實中的他。
小陳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東廂房。
他們終於相信了王奶奶的話,想找房東把那梳妝檯處理掉。可房東支支吾吾,只說是個老物件,扔了可惜,讓他們自己看著辦,不行就找個角落放著。
小陳找了幾個收舊傢俱的,人家一來,看到那梳妝檯,尤其是那面鏡子,都搖頭,說這東西“氣”不對,給多少錢都不收。
沒辦法,他們只好用一塊厚重的黑布,把梳妝檯整個罩了起來,打算等找到辦法再處理。
本以為這樣就能相安無事。但覆蓋後的梳妝檯,似乎更加不祥了。
夜裡,東廂房總會傳來極輕微的、像是有人用木梳慢慢梳頭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在黑布的遮蓋下,顯得格外清晰。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玲玲開始夢遊。
好幾次,小雅夜裡醒來,發現玲玲穿著睡衣,首挺挺地站在被黑布覆蓋的梳妝檯前,伸出小手,隔著黑布,輕輕撫摸著鏡子的位置,嘴裡喃喃自語:
“阿姨不哭……玲玲陪你……梳頭……”
小雅嚇得魂飛魄散,每次都要費好大勁才能把眼神空洞的玲玲拉回床上。
他們意識到,這東西不是簡單遮蓋就能解決的。它似乎盯上了玲玲。
小陳託人輾轉找到了一位懂行的老人。老人聽了描述,嘆了口氣:“那鏡子困住東西了。不是你們招惹它,是它太寂寞,想找個伴兒,尤其是……小孩子心思純淨,最容易吸引它們。”
老人給了他們一把用紅繩纏著的、據說是雷擊木做的小木劍,讓他們掛在東廂房的門楣上,又教了他們一段安宅口訣。
掛了木劍,唸了口訣之後,那梳頭的聲音果然消失了,玲玲也不再夢遊。
就在他們以為事情己經過去的時候,一天下午,小雅在打掃衛生時,無意中發現,覆蓋梳妝檯的那塊厚重黑布,靠近鏡子下方的位置,不知何時,被什麼東西頂起了一個小小的凸起。
她猶豫再三,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掀開黑布一角。
梳妝檯的檯面上,安靜地放著一把陌生的、樣式古舊的木梳。木梳是深紫色的,梳齒間,纏繞著幾根長長的、烏黑油亮的頭髮。
而那面水銀斑駁的鏡子裡,映出的不再是小雅驚恐的臉,也不是空房間。
鏡中,是一個模糊的、穿著淡青色旗袍的年輕女子背影。她坐在一張繡墩上,正對著一面清晰的、嶄新的銅鏡,一下,一下,慢條斯理地梳著那頭如瀑的黑髮。
似乎感應到小雅的注視,鏡中梳頭的女子,動作緩緩停下。
然後,她的頭,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近乎僵硬的姿態,一點一點地……向後面轉過來。
小雅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手中的黑布掉落,重新蓋住了梳妝檯。
他們第二天就立刻搬走了,連押金都沒要。那面舊梳妝檯,連同那把詭異的木梳,被永遠留在了東廂房裡。
後來,那房子又空了很久,首到前兩年被一個不信邪的年輕畫家租下當工作室。他有沒有動那梳妝檯,沒人知道。只是有晚歸的鄰居說,深夜路過那院子時,曾透過東廂房的窗戶,看到裡面似乎有燭光搖曳,還有一個穿著舊式旗袍的女子身影,坐在窗前,對鏡梳妝。
而衚衕裡的老人們,依舊會在茶餘飯後,低聲告誡著後輩:有些老物件,承載的記憶太深,尤其是鏡子、木梳這些貼身之物,年頭久了,容易“留影”。別輕易往家搬,更別……讓小孩靠近。誰知道那光滑的鏡面背後,是不是真的有另一雙眼睛,在靜靜地看著我們這個時代,尋找著下一個能陪她“梳頭”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