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地問:“到了?”
常昆站起來,把外套穿上,拎起包,拉著她的手:“到了,走。”
小水一下子來了精神,眼睛瞪得溜圓,趕緊把書包背上。
又把兜裡的畫摸了摸,確認還在,才放心地跟著常昆往車門走。
她一邊走一邊踮著腳尖往外看,嘴裡嘟囔著:“唐山長什麼樣呀?”
車門一開,一股新鮮空氣撲過來,帶著煤灰味兒和塵土味兒。
站臺上人來人往,扛著大包的,拎著小包的,拖家帶口的,吵吵嚷嚷。
唐山這地方產煤,空氣裡總飄著一層細細的灰,聞著跟京城不太一樣,多了股子說不出的味道。
唐山火車站這年頭在市區偏西的位置,出站口對著的是勝利路。
站房是灰磚砌的,不高,正面牆上掛著“唐山站”三個大字,紅漆描的,風吹日曬有些年頭了,顏色發暗。
站前廣場不大,鋪著石板,有些地方坑坑窪窪的,下雨天準得積水。
廣場邊上立著幾根電線杆,電線在頭頂縱橫交錯,落著一排排麻雀。
牽著小水出了站,常昆站在臺階上看了看。
廣場上停著一排人力車,車伕們有的站在車旁,有的蹲在車邊抽菸,看見出站的旅客就站起來招呼。
那些車是木製的,兩輪,車身刷著深紅色的漆,有的漆己經斑駁了,露出底下的木頭本色。
車篷是帆布搭的,有的還掛著半截布簾子,能擋風遮日頭。
車前面兩根長長的車把,車伕握住車把,肩上搭著一條布帶子,一拉就走。
“坐車不?坐車不?去哪兒啊您?”
車伕們操著地道的唐山話拉客,腔調硬邦邦的,嗓門敞亮,聽著跟在吵架似的。
小水從沒見過人力車,盯著那些紅彤彤的車看了好一會兒,眼睛亮亮的。
一輛車從面前過去,車輪碾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響,車篷上的布簾子被風吹得忽嗒忽嗒的。
她忍不住伸著脖子追著看了好幾步。
常昆拉著她走到一輛車跟前。
車伕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黑紅臉膛,頭上扣著一頂舊草帽,肩上搭著條灰不溜秋的毛巾,正蹲在車邊啃窩頭。
看見有人過來,趕緊把窩頭往兜裡一揣,站起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您去哪兒?”
他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聲音有點含糊。
“趙各莊,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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