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在京城東南,不到三十里地,常昆騎了一個多鐘頭就到了。
村口老槐樹還在,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幾隻麻雀落在枝頭,縮著脖子,擠在一起。
常昆把車鎖在樹下,往村裡走。
衛國家院子門口己經聚了不少人,有的穿白,有的戴黑,進進出出。
靈堂搭在院子裡,白布帷帳,輓聯黑字,風吹過來,布幔飄飄蕩蕩。
衛國躺在門板上,蓋著白布,臉上蒙了黃紙。
旁邊點著長明燈,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那黃紙忽明忽暗。
保華跪在靈前,一身白衣,麻繩扎腰,頭髮散著,沒有梳。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常昆,愣一下,慢慢站起來。
“恩人。”
常昆擺了擺手,沒讓她叫恩人。
從旁邊拿起三根香,在長明燈上點著,插進香爐,退後一步,鞠了三個躬。
保華跪在靈前,沒有哭,低著頭,手指在地上慢慢划著。
常昆在她旁邊蹲下來,聲音不大,怕驚動什麼。
“保華,昨天說的事,你想好了沒有?”
趙寶華還是搖搖頭,看著衛國的臉,聲音輕輕的,“我不知道……我,還是捨不得這裡。”
從小她就被衛國接到宋家莊,這裡跟她自己家一樣。
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連牆角那堆柴火都是衛國劈的,碼得整整齊齊。她捨不得。
常昆沒有催她,蹲在她旁邊:“那你……自己老家,也沒人了嗎?”
趙寶華低著頭,慢慢回憶著,“那時候兵荒馬亂的,我爹很早就沒了,娘也不知哪去了。哥哥去當兵打仗,後來就是衛國哥到家裡通知我哥犧牲……”
聲音哽了一下,停了停,“他見我可憐,就帶我到宋家莊。”
她說不下去了,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砸在地上,吧嗒吧嗒的。
“沒想到……現在衛國哥也沒了。”
“我……我是不是掃把星,專克親人啊!”
常昆聽了,心裡頭酸了一下,這姑娘身世也太慘了。
這不是她造成的。
新中國建立之前,抗日加上內戰,多少人家破人亡,像她這樣身世的人,不知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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