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寶華沒有猶豫,使勁點了一下頭,聲音很堅定。
“恩人,我不信誰,也不能不信你。”
“那就好。”
“我跟你說,你一個姑娘家,身體又不方便,以後留在村裡,就算有黑臉護著,也難免遭受冷言冷語。”
“你信得過我,那就跟著進城去。回頭有合適你的工作,我肯定全力安排。不會讓你一輩子就這個樣子!”
趙寶華眼圈一下子紅了,眼淚又開始打轉,眼睛亮晶晶的。
看著常昆,她嘴唇動了好幾下,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鼻音,“常……常大哥,你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我……”
常昆趕緊揮手打斷她。
後面的話不用聽也知道,要麼是以身相許,要麼是來世做牛做馬,都是好說不好聽。
“你能信得過我,那就這樣辦!等衛國哥入土,咱們就動身進城去看看合適你就留下,不合適再回村,也不遲!”
為了拿衛國那頭老虎拿的心安理得,他也是煞費苦心。
趙寶華看著常昆,看了好幾秒,輕輕點了點頭。
衛國入土這天,村裡凡是能動的,幾乎都來了。
男人們扛著鐵鍬走在前面,女人們端著紙錢跟在後面,老人拄著棍子,孩子牽著大人的衣角。
隊伍從村口排到墳地,彎彎曲曲,像一條灰黑色的河流,無聲地往前淌。
家家戶戶幾乎都受過衛國的恩惠——這家孩子被衛國從河裡救過,那家老人被衛國背去過衛生院,還有的家裡揭不開鍋,衛國扛過半袋米送去。
就連昨天罵娘想搶東西的瘦高個和胖大嬸,也站在人群裡,低著頭,老老實實給衛國鞠躬行禮。
鞠躬完,還惡狠狠瞪了常昆一眼,又陰惻惻瞥一眼趙寶華。
衛國和保華不是親兄妹,就算平常再敬重衛國,也不能讓這個非親非故的騷蹄子把衛國的東西帶走。
這年頭每一家都困難,省了入土完一起吃飯的儀式。
墳頭堆起來,插上靈幡,紙錢燒成灰,被風捲起來,飄得滿天都是。
常昆跟著趙寶華回到小院。
院門虛掩,趙寶華推開門的動作很輕,怕驚動什麼。
站在門口,沒有進屋,他瘸著腿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摸摸牆角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衛國哥劈的。
摸摸石磨,磨盤上還沾著玉米麵,衛國哥前天磨的。
摸摸晾衣繩,空蕩蕩的,風一吹,繩子晃來晃去,衛國常在這根繩上晾衣裳。
她的手指一寸一寸探著,從繩子的這頭摸到那頭,像在摸一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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