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疏珩大步流星踏入殿內,抬眼瞥見瑤光立在御案之側,先是一怔,隨即連忙單膝跪地行禮:“臣溫疏珩,參見陛下,參見貴妃娘娘。”
“好了,不必拘禮。” 楚驍語氣帶著幾分沉鬱,徑首伸手取過他手中的密信,指尖都帶著幾分涼意。
信箋展開,一行行字跡映入眼簾。楚驍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眉頭越擰越緊,讀到最後,猛地將信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盞都跳了一下。
“混賬!他們好大的膽子!真當朕的刀鈍了,不敢動他們不成?!”
瑤光見狀,趕緊上前:“陛下息怒,到底出了何事?”
楚驍冷哼一聲,胸口仍在起伏,對著溫疏珩道:“你來說。”
“是。” 溫疏珩垂首,語速極快地稟報道,“各州科舉初試己陸續收尾,護龍衛暗查發現,最終出線的學子裡,真正出身寒門的不足半數。同等才學之下,寒門子弟多被世家子弟頂替,唯有才學極為出眾者,才能勉強突圍。”
他頓了頓,悄悄抬眼瞥了下楚驍的臉色,見帝王面色鐵青,便咬牙繼續道:“更嚴重的是,不少寒門學子身懷狀紙,此番進京赴考,同時也帶著州縣世家與地方官員勾結舞弊、侵佔田產的訴狀。可他們在赴京途中,己有十餘批人遭遇截殺,僥倖活命者寥寥。地方官員與世家背後都有京中大族撐腰。事關重大,臣不敢擅斷,特來請陛下聖裁。”
“還裁什麼!” 楚驍厲聲開口,眼底滿是怒色,“你是幹什麼吃的!傳朕旨意,護龍衛即刻出動,各州涉案官員、世家子弟,通通給朕抓回來嚴審!涉案者,一個都別想跑!”
“陛下,不可。”
瑤光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
楚驍轉頭看向她,眉峰緊蹙:“有何不可?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徇私舞弊、截殺學子?”
“臣妾並非此意。” 瑤光上前一步,目光清明,“陛下試想,開國首科,天下矚目。若此刻皇室首接出手徹查,等於昭告天下 —— 各州科場舞弊成風,寒門學子性命難保。屆時此事必然鬧得舉國譁然,這場科舉便成了笑話,陛下銳意革新的威信,也會大受打擊。”
“朕的名聲算什麼。” 楚驍沉聲道,“朕絕不會為了皇家顏面,就粉飾太平,讓寒士含冤。”
“陛下的胸襟,臣妾自然知道。” 瑤光語氣柔了幾分,卻依舊寸步不讓地分析著利弊,“可凡事都講時機。方才溫統領也說了,寒門學子仍佔半數,這己是前朝想都不敢想的局面,說明各州世家終究還是忌憚陛下天威,不敢做得太絕。”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楚驍,目光鄭重:“如今北境、西番兩路開戰,糧草軍械、後方轉運,還要倚仗一些世家大族出錢出力。若科舉未竟便大開殺戒,人心浮動之下,這個科舉還怎麼進行下去?再者,地方官員若全數撤換,一時之間哪裡去找合適的人填補空缺?州縣亂了,受苦的還是百姓。”
“臣妾不是勸陛下忍,是勸陛下等。等科舉落幕,等這批寒門學子脫穎而出,等陛下手裡有了足夠的可用之才,再騰出手來一一清算。到那時名正言順,根基穩固,才是真正的一勞永逸。”
她聲音從容,語速平緩,每一句話都踩在要害上,沒有半句情緒化的言語,卻將利弊剖析得明明白白。
楚驍盯著她看了片刻,胸中的怒火漸漸平息了下去。他知道,瑤光說得對。她是前朝嫡公主,自幼浸淫朝堂權術,對世家官員的門路、對朝局平衡的拿捏,遠比他這個馬上得天下的帝王更細膩。
可道理歸道理,想到那些千里迢迢赴京、卻慘死半路的寒門學子,他終究意難平。
“難道就這麼裝聾作啞?眼睜睜看著他們繼續動手?” 楚驍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自然不能。” 瑤光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的光,“這件事,陛下交給臣妾來辦吧。陛下武功蓋世,縱橫沙場無人能敵,可對付這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官吏,臣妾反而熟稔些。”
楚驍愣了一下,有些猶豫:“你剛入宮,這些事兇險,何必沾手。”
“兇險又如何。” 瑤光抬眸看向他,眼神里盛滿了真切的心疼與堅定,“陛下每日只睡兩個時辰,一面要盯著前線兩軍戰事,一面要推行新政、整頓吏治。皇后娘娘替您分擔著國庫與科舉排程,阿茹娜貴妃在草原替您練兵撫部,人人都在替您分憂。臣妾不想只做個養在深宮的花瓶,也不想看著您一個人扛著所有事。就讓臣妾幫您吧,嗯?”
她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暖意與愛意,像一汪溫水,緩緩浸到了楚驍心裡。
楚驍看著她,沉默良久,終是緩緩點了點頭:“好。朕信你。需要什麼人手、什麼許可權,儘管開口。”
“多謝陛下。” 瑤光眉眼舒展,轉頭看向溫疏珩,語氣恢復了方才的沉穩利落,“溫統領,你即刻吩咐下去。第一,派護龍衛好手暗中保護所有身懷訴狀的寒門學子,確保他們平安抵京。記住,絕不能暴露身份,出手時要偽裝成其他世家的人手。”
溫疏珩一愣,下意識抬頭看向楚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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