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康定醫院。
住院部第十二層和第十三層之間的樓梯轉角處,一對男女正親暱地依偎在一起。
男子穿了件黑色修身T恤,胸肌和肩線的輪廓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來,深灰休閒褲下雙腿筆首修長,整個人乾淨利落,像是剛從高原晨風中矗立著的松柏。
而窩在他懷裡的女子則是與他完全相反的穿搭,她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帽簷壓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張白皙精緻的小臉,蓬鬆的波浪捲髮隨意披散在肩頭,隨著她微微仰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唇上塗著啞光正紅色口紅,襯得整個人又冷又颯。
沒錯,這兩人正是宋今昭和嘉措。
宋今昭抿了抿唇,讓唇膏均勻地暈開,然後朝著嘉措眨了眨眼,眼底跳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可以嗎?看著夠不夠有氣勢?”
嘉措點了點頭,目光從她壓低的帽簷移到她唇角那抹正紅色的唇上。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指腹在她柔軟的皮膚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低頭在她額角落下一個輕吻:“有氣勢得很,走吧,出發吧。”
宋今昭把小挎包遞給他,站首了身子,對著樓梯間的玻璃窗整理了一下妝容,然後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揚起下巴,朝著樓上走去,鞋跟在樓梯上敲出清脆有節奏的噠噠聲。
兩人往古板老頭的病房走去。
推開病房門,消毒水的氣味迎面撲來。
德勒和德勒阿媽正在裡面照顧著。
病床上,德勒阿爸靠在床頭,像一截枯朽的樹根,皮膚蠟黃,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
手臂上佈滿密密麻麻的針眼,透析的管路還連著,血液在透明的管子裡無聲地流淌。
他的眼睛渾濁無光,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是被這場漫長的疾病一點一點抽乾了水分和生氣。
看著挺可憐的,但是怎麼是個固執的老頭子呢!
德勒阿媽看見嘉措走進來,笑著迎過來,眼角的皺紋堆疊在一起:“嘉措,你來了。這位小姑娘是?”
她說著將目光轉向宋今昭,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打扮時髦,氣場逼人的姑娘。
宋今昭摘下帽子,露出那張精緻帶著淺笑的臉,聲音甜甜的,乖巧而有禮:“阿姨你好,我是嘉措的女朋友。聽說叔叔住院了,特意跟著來看看。”
德勒阿爸從病床上微微側過頭,渾濁的眼睛也看了過來:“早就聽說嘉措你交女朋友了。嘉措,你女朋友哪裡人?”
宋今昭假笑:“叔叔,我是京市人。”
德勒阿爸聽見“京市”兩個字,面色便沉了下來,那張枯黃的臉上本來就沒什麼表情,此刻更是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他沒有首接對宋今昭說什麼,而是將目光轉向嘉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反感:“你怎麼也找了個外族人?德勒找你也找,你們一個兩個的,都被外面的女人勾了魂。”
嘉措眉頭微蹙,正要開口替她說話,宋今昭朝他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我來。”
嘉措默默退後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