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昭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病床床尾,逆著窗外高原清晨的陽光,將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笑著開口:“叔叔,你這話說得,什麼外族人啊,您這是搞民族歧視啊......這可不得了,這新中國都成立這麼久了,你怎麼還抱著老思想不放呢?”
德勒阿爸見她一個小丫頭片子竟然敢跟自己頂嘴,乾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剛想要開口訓斥。
可宋今昭比他快。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輕輕點了一下,聲音清亮,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辯駁的事實:“《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西條第一款寫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各民族一律平等,禁止破壞民族團結和製造民族分裂的行為。您這,是要違背憲法啊。”
宋今昭不管不顧,一大頂違憲的帽子就穩穩當當地扣了下來。
德勒阿爸被她這句話噎得劇烈咳嗽了好幾聲,臉漲成了青紫色。
德勒阿媽連忙從床頭櫃上拿起一片檸檬片,塞進德勒阿爸嘴裡讓他含著止咳嗽,一邊拍著他的後背順氣。
德勒阿爸緩了過來,胸口還在劇烈起伏,指著宋今昭惱怒訓斥:“你出去。嘉措,把你女朋友帶走。你來可以,你女朋友以後就不要帶來了。”
聞言,宋今昭皺著眉,搖了搖頭,表情認真:“不不不。叔叔,我肯定是要來看你的,畢竟咱們以後可是一家人啊,是不是啊,姐夫~?”
她說著,將目光轉向站在病床另一側的德勒,那兩個字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調皮和挑釁。
德勒阿媽愣住了,轉頭看看德勒,又看看宋今昭,聲音裡全是困惑和不確定:“你喊德勒什麼?”
宋今昭嘴角掛著乖巧的笑,雙手交疊在身前:“阿姨,我姐姐是宋今暮,那德勒不就是我姐夫嗎?是不是啊,姐夫。”
德勒垂著眼,那張冷峻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嗯”很輕,卻足夠讓病房裡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德勒阿爸僵硬地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起了一簇慍怒的火焰。
他看著宋今昭,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恨意和深深的偏見:“原來如此。你就是那個害死我女兒的兇手的妹妹。”
德勒猛地轉過頭,聲音比平時高了整整一度,大聲反駁:“阿爸!你亂說什麼。德吉的事情和阿暮沒有任何關係,你不要把什麼都往她身上扯。”
宋今昭眼底的神色冷了下來。
方才那些玩笑的、禮貌的、乖巧的表情在這一瞬間全部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及底線之後再無必要偽裝的冷冽。
宋今昭將目光首首地落在病床上那個枯瘦的老人身上,聲音鋒利。
“叔叔,你這張嘴啊,真是善於搬弄是非。什麼害死你女兒,這話可不是隨便亂說的。我今天來,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了。我來就是告訴你一件事,你逼著德勒結婚這件事情,你就死心吧。不可能。”
德勒阿爸瞪大了那雙渾濁的眼睛,眼眶周圍佈滿血絲,聲音執拗:“憑什麼?我告訴你,德勒必須結婚。我死也不會讓他娶一個外族人。他是我兒子,就得聽我的。”
宋今昭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姿態閒適而從容,聲音不急不緩。
“叔叔,你這話說得。你看看你,生命垂危,還能活多久?等你壽終正寢之後,怎麼,用託夢的方式逼著德勒娶親嗎?夢裡跟他說,兒子你要聽阿爸的話娶了嘎瑪?我覺得託夢這個功能啊,還是不太靠譜的。”
德勒阿爸被她這句話氣得渾身發抖,青筋暴起:“你……你……你竟然咒我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