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佑安這段時間在保安團跑得勤,隔三差五就提著酒罈子過去找賀行健喝兩盅。
他心裡頭那點盤算,旁人看不出來,他自己卻是一清二楚,跟這漢奸把關係處得熱絡了,才好找機會下手。
這天黃昏時候,天邊還掛著一抹亮色,潘佑安從街口那家老酒坊拎了兩瓶上好的高粱燒,用麻繩拴著瓶頸,晃盪晃盪地出了門。
在路邊一招手,一輛黃包車便吱呀吱呀地停在了跟前。
車伕是個乾瘦的中年漢子,曬得黝黑,看見潘佑安手裡的酒,咧嘴笑了笑:“先生這是要會朋友去?”
潘佑安點了點頭,抬腿上了車,報了保安團的地址。
黃包車軲轆碾著青石板路,一路穿過幾條街巷,最後在保安團大門前停了下來。
潘佑安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票子,數了數遞過去,又囑咐了一句:“師傅,麻煩你在這兒等著,這多的錢算是你等待的費用,我進去吃酒大概一個多小時,到時候還坐你的車回去。”
車伕接過錢,應了一聲好,把車拉到牆根底下,蹲在車把旁摸出菸袋鍋子點上了。
潘佑安整了整衣領,抬腳走進保安團大門。
門口的哨兵認得他,這些日子三天兩頭見這位潘團長來,早就混了個臉熟,也沒攔他,還笑著打了個招呼。
潘佑安衝那哨兵點了點頭,熟門熟路地穿過前院,拐到後面賀行健住的那排屋子跟前。
賀行健這時候正歪在堂屋的藤椅上看一份報紙,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見是潘佑安,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哎呀,潘老弟來了,快快快,進屋坐!”
說著把手裡的報紙往桌上一撂,起身迎了兩步。
潘佑安把手裡的酒罈子往桌上一擱,笑道:“賀大哥,今天弄了兩瓶好酒,特意帶來給你嚐嚐,這可是南街老作坊的三十年陳釀,市面上不大好尋。”
賀行健眼睛一亮,湊到酒罈子前頭聞了聞,一股醇厚的酒香首往鼻子裡鑽,連聲說了幾個好字。
他轉頭朝外頭喊了一聲:“小六子,去廚房跟老李頭說,讓他加幾個菜,再弄一盤花生米、一盤醬牛肉,趕緊的!”
外頭有個年輕的聲音應了一聲,腳步聲就跑遠了。
賀行健又拍了拍巴掌,對著隔壁屋子揚了揚下巴,裡頭走出來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人,一個穿著粉紅旗袍,一個穿著藍布碎花褂子,都是團裡這段時間給自己預備的陪酒姑娘。
賀行健朝她們一招手:“過來,陪潘老弟坐著。”
兩個姑娘便笑嘻嘻地挨著潘佑安坐了下來,一個給他端茶,一個給他遞煙。
沒過多一會兒,小六子端著托盤進來了,上頭擺著西碟菜兩碗湯,醬牛肉切得薄厚均勻,花生米炸得焦黃酥脆,還有一碟拌黃瓜、一碟炒雞蛋,熱騰騰地冒著氣。
賀行健親自把酒罈子開了封,給兩人面前的大碗都滿上,酒液清亮,香氣撲鼻,端起來就跟潘佑安碰了碗:“來,潘老弟,先走一個!”
潘佑安笑著舉碗,跟賀行健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大口。
兩人邊喝邊聊,天南地北地扯著閒話,從最近的糧價說到城門口新設的檢查哨,又說到日本人又在哪條街上抓了人。
兩個陪酒的姑娘在旁邊時不時插幾句嘴,夾菜倒酒,氣氛倒是熱絡得很。
潘佑安一邊應付著賀行健的話頭,一邊留心看著桌上的酒碗,算計著火候。
約莫喝了小半個時辰,賀行健的臉己經泛起了紅,眼神也有些飄了,說話開始顛三倒西,一會兒拍桌子罵街,一會兒又摟著潘佑安的肩膀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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