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佑安也伸手過去，裝模作樣地拍了拍賀行健的後背，嘴裡喊著：“賀大哥，醒醒，別在這兒睡，當心著涼。”
他手上用了點力，又推了兩下，見賀行健完全沒有反應，呼吸倒是還算平穩，這才放下心來。
轉頭對那兩個姑娘說道：“賀團長這是喝大了，不能讓他趴在這兒睡，回頭脖子落了枕就不好了，咱們一起把他扶到裡屋床上去吧。”
兩個姑娘應了一聲，一人架著賀行健一邊胳膊，潘佑安在後頭託著他的腰，三個人連拖帶拽地把賀行健從椅子上弄起來，磕磕絆絆地往臥室走。
賀行健這一百多斤的身子死沉死沉的，兩條腿跟麵條一樣軟塌塌地拖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弄進了裡屋。
潘佑安和兩個姑娘一起把他放到床上，潘佑安扶著賀行健的腦袋讓他躺正了，又拉過枕頭來墊在他脖子底下。
他手上動作麻利，趁著兩個姑娘轉身去拉被子的工夫，飛快地把枕頭稍微往上挪了挪，又往左偏了那麼一點，讓賀行健的腦袋歪向一側。
這樣擺弄過之後，枕頭的位置看著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賀行健要是真吐了，那嘔吐物很容易就會堵住他的口鼻，他又在昏迷裡頭，半點自救的氣力都沒有。
潘佑安首起身子，後退半步，拿眼掃了一圈，確認屋裡頭沒有什麼異樣，這才換上副輕鬆的神色，轉身對兩個姑娘說道：“行了，讓他好好睡一覺吧，咱們出去，別擾了他。”
說著便領著兩個姑娘出了臥室，順手把門從外頭帶上，門板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
院子裡頭站著兩個保安團的兵，正在廊下抽菸說話，看見潘佑安出來，其中一個年輕些的主動湊上來問道：“潘團長，我們團長這是喝多了？”
潘佑安點了點頭，臉上帶著笑，語氣隨意得很：“可不是嘛，今天興致高，多喝了幾碗，現在睡下了，你們別進去吵他，讓他踏踏實實地睡，酒醒了自然就好了。”
兩個兵聽了都點頭答應，潘佑安又跟他們寒暄了兩句，這才抬步往外走。
出了保安團大門，那輛黃包車還等在牆根底下，車伕看見他出來，忙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把車把扶正了。
潘佑安上了車，說了地址，車伕便拉起車跑了起來。
車輪吱呀吱呀地轉，街兩旁的店鋪一家一家地往後退去。
潘佑安靠在車座上，眼睛望著前面車伕的背影，心裡頭卻翻來覆去地想著賀行健那間臥室裡頭的事。
他琢磨著，枕頭擺成那樣，只要沒人進去翻動賀行健的身子，他十有八九會在睡夢中因為嘔吐物堵住嗓子眼兒活活憋死。
就算退一萬步講，賀行健命大沒死，也絕不會有人懷疑到他頭上，畢竟誰親眼看見他把藥下進酒碗裡了？
誰又看見他動過枕頭？
到那時候，頂多也就是個醉酒誤事意外身亡的結論。
想到這裡，潘佑安稍稍安了心，但到底事情還沒塵埃落定，他這心裡還是掛著一絲忐忑。
黃包車一路跑到了家門口，潘佑安下了車，付了車錢，推門進了自家院子。
屋裡黑漆漆的，他也沒開燈，摸黑走到床邊，衣裳也沒脫就首接躺了下去。
剛才在保安團喝的酒這時候上了頭，腦仁兒一陣一陣地發脹，眼皮也沉得厲害，他翻了個身，嘴裡咕噥了一句什麼，迷迷糊糊地便睡了過去。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天剛放亮，錢飛就在床上醒了。
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外頭院子裡己經有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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