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沒有持續太久。
劇痛，無處不在的劇痛，像無數把生鏽的鋸子，在骨頭縫裡、在血肉裡來回拉扯。還有冷，刺骨的冷，像是赤身裸體被扔進了冰窟。
任曉傑猛地抽搐一下，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晃動的、慘白的車頂棚。身下是堅硬冰冷的金屬板。引擎的轟鳴和輪胎碾壓路面的顛簸，真實地傳遞過來。
他在一輛疾馳的汽車裡。
不是貨車，不是摩托。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另一種冷冽的、類似薄荷的氣息。
他艱難地轉動脖子。
林佳敏坐在副駕駛座上，側著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雨夜街景。她的側臉在偶爾掠過的路燈下顯得異常冷峻，嘴唇緊抿著。身上那件米色風衣沾了不少泥點，甚至有撕裂的痕跡。
開車的不是之前的平頭男人，而是一個陌生的、同樣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寸頭青年，眼神銳利，沉默寡言。
後座除了他，還坐著另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年輕女人，正低頭快速處理著他胸前的傷口。動作麻利專業，但眼神里沒什麼溫度。
“他醒了。”年輕女人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手上不停，拿著某種噴霧對著傷口嗤嗤噴了幾下，清涼中帶著劇痛，然後又用快速止血凝膠和繃帶進行包紮。
林佳敏回過頭，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任曉傑。
那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驚訝，有一絲後怕，更多的是冰冷的評估。
“命挺硬。”她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肋骨斷了兩根，右胸下緣貫通傷，肺葉輕微劃傷，左肩胛骨骨裂，左小腿腓骨骨裂，多處軟組織挫傷，失血超過八百毫升，加上低溫、疲勞和疑似使用了某種高強度興奮劑導致的嚴重透支……換個人，己經死了三回了。”
任曉傑想扯扯嘴角，結果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漁夫……死了？”他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死了。”林佳敏回答得很乾脆，“你那一鋼筋，捅穿了他的顱骨和大腦。另一個被震撼彈震暈的，我們抓了活的，但大機率問不出什麼，是外圍的僱傭兵。跑掉的那個，正在追。”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纏滿繃帶的胸口：“你引爆了警報器？”
任曉傑艱難地點點頭：“以為是炸彈……想同歸於盡。”
林佳敏眼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沒再說話。
車子開得很快，很穩。穿過依舊飄雨的街道，拐入了一條安靜的地下通道，最後駛入一個隱蔽的地下停車場。
停車，熄火。
寸頭青年和白衣女人先下車，從後備箱取出一個摺疊擔架。
“能走嗎？”林佳敏看著任曉傑。
任曉傑試了試，左腿完全使不上力，胸口稍一用力就疼得眼前發黑。他搖搖頭。
兩個男人（寸頭青年和不知何時出現的另一個黑衣男人）小心地將他挪到擔架上，抬了起來。
穿過幾道需要許可權卡才能開啟的安全門，進入電梯。電梯向下運行了很久，至少十幾層。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條空曠、安靜、牆壁是冰冷的銀灰色金屬、照明是柔和白光的走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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