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己經帶上了孤注一擲的狠勁和卑微的懇求。
槐伯拄著杖，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看他的右臂，又抬頭看了看古槐，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槐樹葉響。
“雷劈，火燒，人禍，蟲蛀……這棵樹，活了一百三十七年，什麼沒經歷過？”槐伯忽然開口，聲音飄忽，像是在對任曉傑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它見過兵荒馬亂，見過朝代更迭，也見過……像你這樣，被逼到絕境，滿身戾氣，卻又想抓住一線生機的年輕人。”
他轉過身，背對著任曉傑，看著古槐粗糲的樹幹。
“木心，可以給你。”
任曉傑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
“但是，”槐伯緩緩道，“有兩個條件。”
“槐伯請說！只要晚輩能做到，萬死不辭！”
“第一，取木心，會傷及此樹根本。我要你一滴‘心頭精血’，滴入取木心後的樹洞，以你生機，補其損耗。當然，你現在這副樣子，精血也帶著毒，是福是禍，看它的造化。”
心頭精血！是人體生命本源，損失一滴，輕則元氣大傷，重則折壽！但此刻，任曉傑沒有任何猶豫。
“可以！”
“第二，”槐伯轉過身，渾濁的眼睛看著任曉傑，裡面似乎有奇異的光芒閃過，“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此事不違揹你的本心，不傷天害理，但具體何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將來若我找你，你需盡力為我辦到。你若答應，我便給你木心。若不答應，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一個未來的、不確定的承諾。
任曉傑看著槐伯的眼睛，那眼神深處，似乎藏著某種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期待，有審視，也有一絲……憐憫？
他現在有什麼資格討價還價？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換救命的木心。
“我答應。”他沉聲道。
槐伯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走到古槐前，伸出枯瘦的手掌，輕輕按在樹皮上。口中唸唸有詞，是一種古老晦澀的音節。
隨著他的吟誦，古槐樹幹上，那些焦黑的樹皮突然亮起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正是上次吸收“地火”時浮現的符文。光芒流轉，最後匯聚在樹幹離地約一人高的位置。
那裡的樹皮，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一個拳頭大小、深不見底的樹洞。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焦土氣息和淡淡腥甜的味道，從洞中飄出。
槐伯收回手，從懷裡摸出一把造型古樸、非金非木的黑色小刀，遞給任曉傑。
“用此刀，取木心。只能取一寸，多一分，少一分，皆無效。取完後，將你的血，滴入洞中。”
任曉傑接過小刀。刀身冰涼，觸手溫潤。他走到樹洞前，深吸一口氣，將小刀緩緩探入洞中。
洞內彷彿另有乾坤，觸感不像木頭，反而像某種溫熱的、有彈性的血肉。他憑藉感覺，小心翼翼地在洞壁內側，用刀尖剜下一小塊大約一寸長、小指粗細、顏色暗紅中帶著金絲紋路的木質。
這就是“陰槐木心”？入手沉甸甸，散發著奇異的溫熱感，卻又透著深入骨髓的陰涼。
他不敢怠慢，立刻用刀尖刺破自己左胸心口位置，逼出一滴顏色暗紅、卻隱隱帶著一絲灰氣的粘稠血液——心頭精血。
將血液滴入取木心後留下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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