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觸即分。
冰冷，粗糙，帶著血汙和傷口癒合的粗糙觸感，以及彼此掌心那微弱卻堅韌的生命力。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虛偽的承諾，只有最簡單的動作，和最首白的警告。
同盟，就在這簡陋、骯髒、瀰漫著潮溼和淡淡血腥味的廢土洞穴中，以最不正式的方式，確立了。
“寂滅”收回了手，似乎這個簡單的動作又耗盡了他不少力氣，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閉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努力平復著呼吸。他灰色的眉毛緊蹙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剛才那番交談和最後的握手，對他本就重傷的身體，是極大的負擔。
任曉傑也重新盤膝坐下，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鑰匙”，“碎片”，“他們”，“監察司”……這些詞語背後牽扯的秘密和力量，顯然比他預想的還要龐大和危險。與“寂滅”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但同時，也是目前獲取資訊、在混亂廢土中立足、甚至接近“嘆息壁壘”核心秘密的最快捷徑。
風險與機遇，總是並存。
他現在需要更多、更具體的情報，來評估風險，規劃下一步。
“說說‘他們’。”任曉傑打破了沉默，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顯得格外清晰，“你潛入的那個據點，看到了什麼？”
“寂滅”沒有立刻睜眼，只是呼吸稍微平緩了一些。沉默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剛才順暢了一些，帶著一種冰冷的、彷彿在講述與己無關的事情的語調。
“……那是一個……偽裝成小型拾荒者營地的據點。表面鬆散，內部……戒備森嚴。有暗哨，有機關，有……異能者守衛。”
“我費了些力氣，才潛入核心區域。那裡……有一個地下密室。”
“密室裡……”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剋制某種情緒，“……有很多實驗體。活著的，死了的，半死不活的……人類，畸變體，甚至……一些我沒見過的、混合了多種生物特徵的……怪物。”
“他們……在利用‘鑰匙碎片’的力量，進行某種……禁忌的人體實驗和生物改造。”
任曉傑眼神一凝。利用“鑰匙碎片”做人體實驗和生物改造？這和他之前從老鬼那裡聽說的、關於“鑰匙”能開啟“神之遺蹟”的說法，似乎有所不同，但也可能……互為補充？
“‘鑰匙碎片’的力量，是什麼？”任曉傑追問。
“……不穩定。狂暴。充滿了……混亂和侵蝕性。”“寂滅”的眉頭皺得更緊，似乎回憶起了什麼不好的體驗，“我遠遠地看到過一眼。一塊……大約巴掌大小，像是某種……冰冷的、黑色金屬碎片的東西，被放在一個特製的、刻滿了符文的容器裡。碎片本身，似乎很普通。但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很詭異。時而微弱，時而狂暴，能引動周圍的腐化能量，甚至……能扭曲靠近它的生物，無論是人，還是畸變體。”
“我看到的那些實驗體……很多身上，都帶著被那種能量侵蝕、扭曲的痕跡。有些……己經完全失去了人形，變成了只知道殺戮和吞噬的怪物。”
“那些守衛，包括據點的頭目，似乎也受到了碎片能量的影響。他們的異能，或多或少都帶上了一絲……黑暗、混亂、充滿侵蝕的特性。攻擊性極強，而且……悍不畏死，彷彿被某種東西控制或者洗腦了。”
“控制？洗腦？”任曉傑捕捉到了關鍵。
“只是猜測。”“寂滅”緩緩搖頭，牽動了傷口，讓他又輕咳了兩聲，“但他們的眼神……很不對勁。狂熱，空洞，沒有屬於正常人的情緒波動。就像……被某種東西，抽走了靈魂，只剩下執行命令的軀殼。”
“我在密室的暗格裡，找到了一些殘破的記錄。記錄很零散，用了大量代稱和密語。但我能大致拼湊出一些資訊。”
“他們，自稱‘深淵之影’。”
深淵之影。任曉傑心中默唸這個名字。燃燒的黑色火焰……“深淵之影”……倒是貼切。
“他們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收集‘鑰匙碎片’。記錄中提到……‘重啟’，‘淨化’，‘新世界’……還有，‘迎接吾主歸來’。”
“吾主？”任曉傑眼神一冷。這個詞，帶著強烈的宗教和崇拜色彩。
“不知道。”“寂滅”的語氣帶著一絲困惑和凝重，“記錄語焉不詳。但能確定的是，他們認為收集齊三塊‘鑰匙碎片’，就能開啟某扇‘門’，迎接他們的‘主’。而他們現在做的人體實驗和生物改造，似乎就是在為‘迎接’做準備，製造……‘合格的容器’或者‘僕從’。”
瘋子。邪教。這是任曉傑對“深淵之影”的第一印象。利用“鑰匙碎片”這種危險的東西，進行人體實驗，製造怪物，還試圖迎接某個所謂的“主”……無論他們的“主”是什麼東西，都絕對不是什麼善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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