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在廢土的夜色中咆哮前行。
厚重的輪胎碾過破碎的公路、龜裂的混凝土、叢生的變異灌木，如履平地。車頂架著的重型機槍和能量炮，在慘白的月光下，散發著猙獰的寒光，足以讓絕大多數荒野中的掠食者和心懷不軌之徒，望而卻步。
車內，氣氛沉默。
任曉傑坐在副駕駛，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一片荒涼的景象。破碎的城市廢墟如同巨獸的骸骨，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陰影。偶爾能看到遠處有綠瑩瑩的眼睛閃過，那是夜行的變異獸，但它們感應到裝甲車強悍的氣息，大多選擇避開。
“寂滅”靠在後排座位上，閉目調息，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比之前平穩了許多。鼠王髓晶的效果在持續發揮，加上剛才短暫卻激烈的戰鬥刺激，他恢復的速度，似乎比預想的還要快一點。灰色的眼眸偶爾睜開，掃一眼前方，又瞥一眼被捆成粽子、塞在腳下、依舊昏迷的兩個俘虜，眼神冰冷。
小雅蜷縮在“寂滅”旁邊的座位上，小腦袋靠著冰冷的裝甲內壁，大眼睛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黑暗，小手緊緊抱著任曉傑給她的一塊壓縮餅乾，卻沒有吃。經歷了剛才的血腥廝殺，這孩子似乎又受到了驚嚇，但比之前好的是，她至少沒有哭，只是沉默著，用那雙過早見識了末世殘酷的眼睛，安靜地觀察著一切。
駕駛裝甲車的是被弄醒的“老狗”。
他被一盆冷水潑醒，脖子上架著冰冷的骨刃（“寂滅”的刀），面對任曉傑“開車，去禿鷲哨站，別耍花樣，否則立刻死”的冰冷命令，很“明智”地選擇了配合。他臉上那道疤在昏暗的車內燈光下微微抽搐，握著方向盤的手心裡全是冷汗，但開車的動作還算平穩。顯然，駕駛這鐵疙瘩，是他的老本行。
另一個俘虜“小六”還在昏迷，被扔在後備箱裡。
“還有多遠？”任曉傑的聲音在引擎的轟鳴中，顯得格外清晰冰冷。
“大……大概還有二十公里。”老狗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按這個速度，天亮前能到哨站外圍。不過……大人，我們就這樣開過去？這車……這車是第三巡邏隊的，哨站守衛肯定認識。而且隊長他們沒回去，還死了人，哨站那邊肯定己經警惕了……”
“我知道。”任曉傑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到了外圍，找個隱蔽的地方停車。然後，你跟我們進去。”
“我？！”老狗嚇得差點把車開進溝裡，手忙腳亂地穩住方向，臉都白了，“大……大人！我不行啊！我這張臉，哨站的人都認識！我要是帶你們進去，立刻就會被認出來！禿鷲長官會把我活剝了的！”
“你有選擇嗎？”任曉傑轉過頭，冰冷的目光落在老狗慘白的臉上，“開車，帶我們進去，你可能會死。不開，或者耍花樣，你現在就會死。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如果你配合，進去之後，我會找機會讓你‘消失’。你可以選擇拿著我們給你的東西，遠走高飛，離開‘黑旗’的勢力範圍，隱姓埋名。如果不配合……”
後面的話，不用說，老狗也明白。
他臉上那道疤劇烈地抽搐著，眼中充滿了掙扎、恐懼，以及……一絲微弱的、對“生”的渴望。
離開“黑旗”？隱姓埋名？在廢土上，這談何容易。但……總比現在就死強。而且，看後面那兩個殺神的狠辣手段，說不定……說不定真能成？
“……我……我帶你們進去。”老狗最終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但……但你們要保證，進去之後，找機會放我走！”
“看你表現。”任曉傑不置可否，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老狗不敢再多說，只能咬著牙，專心開車。車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窗外，天色漸漸從深黑轉為一種壓抑的深藍，啟明星在天邊閃爍，黎明即將到來。
遠處的地平線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輪廓。那不再是單純的自然廢墟，而是一些明顯有人為修葺痕跡的建築殘骸。倒塌的樓房被粗糙地加固，形成了簡陋的圍牆和哨塔。一些鏽蝕的集裝箱和廢舊車輛被堆疊在一起，構成了簡單的防禦工事和住所。幾點昏黃的燈光，在朦朧的晨霧中搖曳，如同荒野中瀕死野獸的眼睛。
禿鷲哨站，到了。
這裡原本是舊時代高速公路旁的一個小型服務區，如今被“黑旗商隊”佔據，經過多年的經營和擴建，成了方圓百里內，最大的、也是唯一成規模的黑市交易點和情報集散地。
遠遠望去，哨站就像趴在廢墟中的一頭猙獰巨獸，簡陋，粗獷，充滿了廢土特有的野蠻和危險氣息。
“停在這裡。”在距離哨站還有大約一公里的地方，任曉傑示意老狗停車。
裝甲車悄無聲息地滑入一片半塌的、長滿了變異藤蔓的廠房廢墟陰影中，熄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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