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濃得化不開的死寂，籠罩著整個“貨街”。
血腥味混著尿騷味，在乾燥的空氣裡瀰漫開來，刺激著每個人的鼻腔。
地上，“斷刃”殘黨的屍體還在微微抽搐，獨狼躺在那堆破爛裡，出氣多進氣少，眼看是活不成了。逃掉的那幾個，早就跑得沒了影。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短暫、卻慘烈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屠殺所帶來的震撼和恐懼之中。
目光，不由自主地，從地上的屍體，挪到了那個造成這一切的年輕人身上。
他還是那樣站著，平靜得可怕。彷彿剛才不是殺了西個人，重傷一個，嚇跑三個，而只是隨手拂去了肩頭的灰塵。
他甚至，還低頭，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後，緊緊抓著他衣角、小臉依舊煞白、但眼神里卻莫名有了一絲異樣光芒的小雅，用那隻剛剛輕易拍碎人胸骨、停滯子彈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禿鷲的獨眼，又是狠狠一縮。
“貨，在那裡。”任曉傑抬起頭，目光越過地上的狼藉，落在“斷刃”據點旁那幾個印著“黑旗”標記的箱子上，聲音依舊平淡，“自己拿。”
然後，他不再看那些箱子，也不再理會周圍那些或恐懼、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轉身，看向了禿鷲。
目光相接。
禿鷲只覺得，對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彷彿兩潭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心頭因為對方實力而升起的最後一絲僥倖和貪婪，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懼意。
這年輕人，絕不是他能拿捏的。剛才那短暫的交手，展現出的不僅僅是詭異的實力，更是那種對生命的絕對漠視，和殺人時的毫不拖泥帶水。這是個真正的狠角色，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煞星！
“現在，”任曉傑看著禿鷲，緩緩開口，“能談交易了嗎？”
他的語氣沒什麼變化，但禿鷲卻聽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味道。
“能！當然能！”禿鷲幾乎是立刻介面，臉上那難看的笑容又擠了出來，甚至帶上了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諂媚，“朋友好身手！是我禿鷲有眼不識泰山！請，裡面請！我們裡面談！”
他側開身子，指向“貨街”深處，那棟用水泥預製板和廢舊鋼板搭建起來的、哨站裡最高、也最堅固的三層建築——他的“指揮部”，或者說，老巢。
任曉傑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對“寂滅”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牽著小雅，邁步，當先朝著那棟建築走去。步伐依舊平穩，彷彿剛才只是去散了趟步。
“寂滅”無聲地跟上，灰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禿鷲深吸一口氣，對身邊還處於震驚和恐懼中的親衛們使了個眼色，低聲吼道：“還他媽愣著幹什麼？把貨搬回來！把這裡清理乾淨！還有，嘴巴都給我閉緊了！今天的事，誰敢亂說一個字，老子扒了他的皮！”
親衛們如夢初醒，連忙手忙腳亂地去搬箱子、拖屍體。周圍的看客們也如夢初醒，轟然散開，但議論聲卻如同蒼蠅般嗡嗡響起，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和後怕。
禿鷲咬了咬牙，快步跟上任曉傑，臉上重新堆起笑容，但那隻獨眼深處，卻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
…
水泥罐樓的三層，禿鷲的“辦公室”。
這裡說是辦公室，更像是一個土匪窩。牆壁上掛著不知名變異獸的頭骨和鏽蝕的刀槍，地上鋪著髒兮兮的獸皮，一張巨大的、用厚重鋼板焊接成的辦公桌上，擺滿了雜亂的圖紙、一個老舊的電臺、幾瓶劣質烈酒，以及一把擦拭得鋥亮的、帶著消音器的狙擊步槍。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煙味、汗味、皮革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
任曉傑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破舊椅子上，小雅緊緊挨著他站著，“寂滅”則如同影子般立在門邊的陰影裡，閉目養神，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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