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土療養院。那是監察司控制下的高階療養機構,守一當初承諾安置父親的地方。聽到父親暫時安全,任曉傑心頭那塊最重的石頭,稍微鬆動了一絲。但林佳敏語氣裡那份小心翼翼的歉疚,又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他一下。
“不,林姐,你做得對。”任曉傑聲音低沉,卻很清晰,“別冒險。等我出去,我會想辦法去見他。現在,保護好你自己,比什麼都重要。守一那邊……”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首席他……心思太深,我看不透。但他既然還肯用我,暫時就是安全的。”林佳敏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隨即又轉為堅定,“曉傑,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天都的水,比廢土更深,更渾。石成梁就是一條藏在最深處的毒蛇,他不會放過你。在你沒有足夠把握前,千萬不要……”
她的話戛然而止。
通訊被強行切斷的忙音傳來,腕錶螢幕暗了下去。
三分鐘,到了。或者,被監聽了。
任曉傑放下手腕,靠在堅硬的沙發背上,閉上眼。林佳敏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迴響,帶著溫度,也帶著沉甸甸的現實。
石家動了。炎獄在窺伺。父親暫時安全,但如同坐在火山口。研究所資料需要時間。而他自己,重傷未愈,被困在這監察司地下的鐵盒子裡。
時間。他需要時間恢復。需要時間消化力量。需要時間……去拿回屬於他的一切,去保護他在乎的人。
混沌星璇似乎感應到他焦灼的心緒,旋轉的速度加快了一絲。體內,那團被“蝕影”之力緩慢侵蝕轉化的生命能量,流淌的速度也似乎快了一分,修補著破損的經脈,滋養著近乎枯竭的靈能核心。一種模糊的、關於“霜魄”、“地火”、“蝕影”三者力量交織、轉換的可能性,在他疲憊卻異常活躍的思維邊緣閃過。
就在這時——
“咚…咚咚…咚。”
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某種特定節奏的敲擊聲,從客廳一側靠近衛生間的牆壁傳來。
不是門。不是通風口。是牆壁本身。
聲音很輕,但在絕對寂靜的房間裡,清晰得如同擂鼓。
寂滅瞬間睜眼,手己握刀,銳利的目光鎖死了聲音來源。小雅嚇得一哆嗦,下意識靠近任曉傑。
任曉傑緩緩睜開眼,看向那面光滑的灰色牆壁。監察司的安全屋,牆壁都是特製的,能隔絕靈能和大部分聲音。這種有規律的敲擊……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右掌貼上冰冷的牆面。一絲極其細微、控制得妙到毫巔的混沌能量,如同最纖細的探針,悄無聲息地滲入牆壁內部結構。
能量反饋很快。牆壁內部結構緻密,摻雜了隔絕材料。但在某個極其隱蔽的、幾乎無法被常規手段探測到的節點附近,有一個……人為製造、工藝極其高超的微型孔隙。單向的。用於在特定情況下傳遞極簡資訊。
任曉傑收回手,目光落在那孔隙對應的牆面上。他嘴唇微動,聲音壓得極低,用混沌能量將聲音束成一線,送向那個孔隙:
“誰?”
牆壁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同樣壓得極低、略顯蒼老沙啞、卻異常平穩鎮定的聲音,透過孔隙,清晰地傳了過來:
“別出聲,聽我說。”
“我是‘槐伯’。”
“你父親任秋麗,半小時前,在‘淨土’療養院,失蹤了。”
“看守他的兩名監察司B級護衛,一死,一重傷昏迷。”
“現場……有石家‘無面者’留下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