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曉傑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他的動作很慢，很穩，眼神冰冷而銳利。
“拿回我媽留下的東西。”他說，聲音不高，但很清晰，“然後，離開天都。”
“離開天都？”老煙槍抬了抬眼皮，“去哪兒？廢土？那地方現在可不太平。而且，你覺得石成梁會放你離開天都？他現在是重傷，不是死了。石家在天都經營幾百年，根深蒂固，眼線遍佈。你想悄無聲息溜出天都，難。”
“我知道難。”任曉傑道，“但必須離開。留在天都，遲早被找到。我需要時間，需要恢復，需要變強。天都，沒有我的時間。”
他說得很平靜，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老煙槍沉默地抽了幾口煙，煙霧將他佈滿皺紋的臉籠罩。
“你媽留下的東西，不在天都城裡。”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在城外。舊時代的一處地下避難所遺址。具體座標，等你傷好點，能走動了，我帶你去。那地方，有點麻煩。不光是路遠，一路上也不太平。更麻煩的是，那地方本身，就不太乾淨。”
“不乾淨？”任曉傑眉頭微皺。
“嗯。”老煙槍點點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凝重，“你媽當年選那地方當安全屋，就是因為那地方夠偏，夠隱蔽，也夠……邪性。舊時代留下來的鬼地方，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加上這些年，天都擴張，城外那些廢棄的避難所、工廠、地下設施，就成了三不管地帶。流民、拾荒者、逃犯、邪教徒、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黑市商人、甚至是‘門’後洩露出來的某些東西……都可能盤踞在那兒。亂得很。”
“而且，”他頓了頓，看著任曉傑，“你媽當年在那裡留的東西，不光是給你的‘鑰匙’和線索。可能……還有一些別的東西。一些她當年從‘門’裡帶出來的，或者關於‘門’的研究資料。那玩意兒，對某些人來說，比‘鑰匙’本身，更有吸引力。”
任曉傑眼神一凝。母親從“門”裡帶出的東西？研究資料？
“所以，去那裡，拿東西，不容易。”老煙槍敲了敲菸灰，“就憑你現在這德行，加上那個半殘的用刀小子，再加上我這個老不死的，去了，大機率是送菜。得等。等你傷好點，等那小子能揮刀了，再搞點傢伙，準備周全了，才能去碰碰運氣。”
“等不了。”任曉傑搖頭，語氣斬釘截鐵，“石家和監察司不會給我們時間慢慢養傷。天都我們不能久留。越快離開越好。”
“那就硬闖？”老煙槍嗤笑一聲，“就你現在這樣，走三步喘一口，拿什麼闖？靠你那半死不活的‘蝕影’？再用一次，不用別人動手，你自己就先爛成一灘膿水了。”
任曉傑沉默。他知道老煙槍說的是事實。他現在的狀態，太差了。別說面對未知的危險，就是走出這地下室，走到大街上，都可能被石家最低階的眼線發現，隨手捏死。
“你需要藥。”老煙槍又吸了一口煙，緩緩道，“更好的藥。能讓你快點恢復行動力，至少能跑能跳的藥。我手裡有點存貨，但不多。而且，有幾味關鍵的藥材，用完了。得去搞。”
“去哪兒搞？”任曉傑問。
“黑街。”老煙槍吐出兩個字，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只有那兒，能搞到我們需要的，最快，也最……亂。”
“黑街？”任曉傑沒聽過這個地方。
“舊城區最亂的地方。三不管中的三不管。天都法律在那兒是廢紙。拳頭大，就是道理。流民的聚集地，逃犯的庇護所，黑市交易的天堂，也是各種見不得光的勾當的溫床。你想要的東西，那裡基本都有。只要你出得起價，或者……有足夠的拳頭。”老煙槍解釋道，“我認識幾個老黑市的掮客，或許能搞到點好東西。但，得花錢。很多錢。或者，等價的東西去換。”
錢？任曉傑摸了摸身上。除了那身破舊的粗布衣服，空空如也。父親留下的徽章在寂滅那裡，但那是遺物，不能動。他身上唯一值錢的，可能就是……那枚嵌入胸口的、黯淡無光的、屬於母親的吊墜碎片。但這東西，更不能動。
“我們沒有錢。”他陳述事實。
“我知道。”老煙槍點頭，“所以，得用別的法子。黑街有黑街的規矩。沒錢，可以出力。那裡永遠不缺髒活、累活、要命的活。只要你敢接，敢拼，總能換到你想要的。”
他看著任曉傑，渾濁的老眼裡，看不出情緒：“你現在這身子，接不了什麼活。但那個用刀的小子，應該快了。讓他去。他刀快，適合幹這個。”
“不行。”任曉傑立刻否決。寂滅是為了救他才傷成這樣，他不能讓寂滅再去冒險，而且還是為了他。“我的事，我自己來。”
“你來？”老煙槍上下打量著他，那眼神毫不掩飾地寫著“就你現在這德行，能幹什麼”。
“我能動。”任曉傑撐著床沿，咬著牙，一點點站了起來。雙腿在打顫，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但他站住了，背脊挺得筆首。“至少，能走。能看。能想辦法。”
老煙槍看了他幾秒，沒說話，只是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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