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無處不在的疼。
不是之前那種撕心裂肺、彷彿要將靈魂都撕裂的劇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從骨髓裡透出來的痠痛、麻木，還有新肉生長、經脈癒合時那種螞蟻啃噬般的麻癢。
任曉傑是被疼醒的，也是被餓醒的。
胃裡像是有個無底洞，火燒火燎地抽搐著，瘋狂叫囂著對食物和能量的渴望。喉嚨幹得冒煙，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裡還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帶來一陣陣鈍痛。
他緩緩睜開眼。
視線先是模糊，然後逐漸清晰。
依舊是那低矮的、鏽跡斑斑的鐵皮天花板，那盞滋滋作響、昏黃搖晃的老舊燈泡。空氣裡瀰漫著鐵鏽、機油、劣質菸草，以及……一絲淡淡的、屬於他自己的血腥味和藥味混合的怪味。
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上蓋著一條散發著黴味、但還算乾淨的薄毯。赤裸的身體上，之前那些恐怖的、深可見骨的傷口，己經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不少地方甚至長出了粉嫩的新肉。皮膚表面那些灰黑色的裂紋，顏色淡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猙獰，更像是一種深色的、詭異的紋身，遍佈全身。
體內，那冰冷死寂、如同附骨之疽的“蝕影”之力，蟄伏得更深了。不主動去感知，幾乎察覺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弱但頑強的、帶著淡淡灰黑光澤的混沌能量，在新生經脈中緩緩流淌。經脈依舊脆弱，遍佈著細微的裂痕，如同勉強粘合起來的瓷器，但至少，是連通的，能勉強運轉能量了。
混沌星璇……任曉傑心神沉入體內，感受著丹田位置。那裡，原本黯淡無光、幾乎碎裂的星璇，重新凝聚了起來。只是體積縮小了一大圈，顏色也變成了混沌的灰黑色，旋轉得極其緩慢，幾乎凝滯。但，它確實在旋轉，在極其緩慢地、近乎掠奪式地汲取著空氣中稀薄得可憐的靈能，轉化為那種灰黑色的混沌能量。
還活著。
而且，狀態比昏迷前，好了太多。
任曉傑緩緩撥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眼神沉靜如水。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有脫胎換骨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彷彿淬過火的堅定。
他動了動手指，然後是手臂，緩緩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動作很慢，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帶來針刺般的疼痛和痠麻。但他咬牙忍著，一聲不吭。
薄毯滑落，露出精瘦但線條分明的上身。那一道道暗紅色的傷疤和新生的粉色嫩肉，在昏黃燈光下，交織成一幅殘酷而詭異的圖案。皮膚下，隱約有灰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細密紋路，在緩緩流動，那是“蝕影”之力與新生經脈融合後的痕跡。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具幾乎脫胎換骨、但依舊殘破不堪的身體，眼神沒有波瀾。
這是代價。活下來，變強的代價。也是……復仇的資本。
“醒了？”
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任曉傑轉頭。老煙槍依舊坐在那張油膩的舊木桌旁，捧著黃銅水煙壺，慢條斯理地吸著。渾濁的老眼，透過嫋嫋的煙霧，看著他，像是打量一件剛修理好的工具。
“嗯。”任曉傑應了一聲，聲音依舊乾澀嘶啞，但比之前好了些。
“能坐起來，死不了了。”老煙槍吐出一口煙，“但想動彈，還早。你這身子，現在是糊了一層泥的破瓦罐，看著不漏水，一碰就碎。想恢復行動力，至少還得再泡兩次藥浴，躺個三五天。想恢復點實力，哼，沒一兩個月，想都別想。”
任曉傑沒說話，只是默默感受著體內那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混沌能量，和蟄伏在更深處的、冰冷危險的“蝕影”。
“寂滅呢？”他問。
“隔壁躺著。比你強點，昨天就醒了，能勉強下地走兩步。那小子底子比你好，刀意反噬雖然麻煩，但沒傷到根基。就是脫力，加一點內傷。比你容易治。”老煙槍敲了敲煙壺，“不過他也得養。強行斬出那一刀，傷了本源。沒個把月，別想動刀。”
任曉傑點點頭。寂滅沒事，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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