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比之前走過的那條更窄，也更暗。
兩側歪斜的棚屋幾乎要擠到一起，頭頂的縫隙裡，透下來的天光更加微弱，被層層疊疊的破布、塑膠和鏽蝕的鐵皮切割得支離破碎。腳下的地面不再是泥濘，而是鋪著碎裂的、溼滑的、沾滿不明汙垢的石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更濃的黴味，混雜著死水和某種化學試劑的刺鼻氣息。
這裡的光線，幾乎全靠兩側棚屋門縫裡漏出的、搖曳不定的一點燈火，以及少數幾個掛在屋簷下、苟延殘喘的霓虹燈管提供。光影斑駁陸離，將狹窄的巷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晃動的碎片。
人，卻比剛才少了很多。
或者說，能看到的人，少了。
但任曉傑能感覺到，那些粘在背上的、陰冷的、充滿惡意的視線，並沒有減少，反而更多，更密集，更不加掩飾。那些視線來自棚屋敞開的門縫後，來自頭頂破爛閣樓的陰影裡，來自前方拐角處堆積如山的垃圾堆後面。
像暗處蟄伏的毒蛇，吐著信子，無聲地等待著。
老煙槍佝僂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更加模糊。他的腳步依舊很快，很穩，對周圍那些窺視的目光，彷彿毫無察覺。只是偶爾，他會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某個陰影角落，或者某扇虛掩的門。
寂滅走在他身後，依舊沉默。但他的手，己經輕輕搭在了背後纏著破布的刀柄上。那隻手，穩定，乾燥，指節分明。彷彿隨時都能在下一個瞬間，拔出刀，斬開一切擋在面前的東西。
任曉傑走得很艱難。
胸腔裡的疼痛，在服下老煙槍遞過來的一小瓶“凝血散”後，稍微緩解了一些，但依舊如同有一把鈍刀在裡面慢慢切割。腿上的麻木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更加尖銳的刺痛。藥力似乎化開了一些，帶著一股冰涼的氣流，沿著破碎的經脈艱難流轉，所過之處，帶來些許麻痺般的舒適，但也讓那種身體失控的虛弱感更加明顯。
他咬著牙，強迫自己跟上前面兩人的步伐。
汗水，混著巷子裡汙濁的水汽，浸溼了他的後背，黏在皮膚上，冰冷。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疤臉的事，瘸子的警告，石家百萬暗花的懸賞，監察司五十萬的通緝……就像投入滾油裡的冷水，己經在這條骯髒混亂的街道深處，激起了看不見的暗湧。
必須儘快離開。
“前面左轉，有個死衚衕，穿過去，能繞到西邊的舊礦道入口。”老煙槍的聲音很低，帶著急促，“走快點，別停。”
他加快了些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衝向前面一個堆滿廢棄輪胎和破爛傢俱的拐角。
任曉傑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身體各處傳來的抗議，也加快了腳步。寂滅緊隨其後。
三人迅速拐進那條更加狹窄、幾乎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這裡的光線，幾乎完全消失了。只有縫隙頂端，極其遙遠的地方，透下來一絲極其微弱的、灰濛濛的天光。腳下是滑膩的、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青苔和汙垢，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有機物腐爛的惡臭。
老煙槍打頭，側著身子，幾乎是貼著冰冷的、溼滑的牆壁，向前挪動。
任曉傑跟在後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發出太大的聲音。
忽然。
走在最後的寂滅，腳步停了下來。
他側著身，微微抬頭，冰冷的眸子，望向縫隙頂部那一線微光。
“有東西。”他的聲音，在狹窄的縫隙裡，低沉得幾乎聽不見。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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