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濃得化不開的黑。
像粘稠的墨汁，灌滿了整個礦道。
只有老煙槍從懷裡掏出的、一根拇指粗細、散發著微弱昏黃光芒的熒光棒，照亮腳下巴掌大的一小塊地方。光芒勉強驅散了一點黑暗，卻讓周圍的陰影顯得更加扭曲、深邃，彷彿隨時會從中撲出什麼怪物。
冷。
刺骨的冷。
不是汙水的那種溼冷。是更深沉的、彷彿從地心深處滲出來的、帶著鐵鏽和岩石味道的陰寒。這寒氣透過潮溼的衣服，鑽進骨頭縫裡，凍得人牙齒打顫。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三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聲，腳步聲，以及熒光棒移動時，光影晃動的沙沙聲。這寂靜，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壓得人喘不過氣，比剛才的喊殺聲，更讓人心悸。
任曉傑幾乎是被老煙槍拖著在走。
他的左臂架著寂滅，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灰敗麻木的感覺己經蔓延到了肩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鈍刀子颳著肺葉，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只有胸腔裡那顆微弱跳動的心臟，還在提醒他自己活著。
寂滅的身體，冰冷，沉重，像一具沒有生命的石像。只有鼻尖那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斷斷續續的氣息，證明他還活著。但那股氣息，冰冷，微弱，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
老煙槍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佝僂著背，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了，每走一步，都牽動傷口，疼得他臉頰肌肉抽搐。但他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咬著牙，撐著寂滅另一邊身體，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前進。
熒光棒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一小段礦道。
這條廢棄的礦道，比想象中更加破敗。頭頂的木質支撐架，大多己經腐朽斷裂，歪歪斜斜地掛著，隨時可能塌下來。兩側的巖壁，溼漉漉的，佈滿了滑膩的苔藑和暗綠色的水漬。腳下的鐵軌早己鏽蝕不堪，枕木腐爛，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有些地方，還積著不知多深的、黑乎乎的水窪，散發著濃烈的鐵鏽和黴味。
空氣裡，除了陰冷，還有一種更讓人不安的味道。
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腥氣。
不是血腥味。
是更古老的，更粘稠的，彷彿混合了鐵鏽、泥土、還有某種……難以言說的、腐敗生命的氣息。
“腐化潮……”
老煙槍嘶啞的聲音，在死寂的礦道里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凝重。
“瘸子說的……可能是真的。這味道……不對。”
任曉傑心臟一緊。
他當然記得瘸子的警告。城西舊礦道附近，可能有“腐化潮”活動的痕跡。那是由“門”洩露的汙染能量形成的、吞噬一切生機的恐怖能量場。
“還……有多遠？”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快了。”老煙槍低聲道，聲音在空曠的礦道里迴盪，“穿過這條主巷道，前面有個岔路口，往右拐，再走一段，就能看到一個廢棄的升降井。從那裡上去，就是西區邊緣的垃圾處理場。那裡……應該暫時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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