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近了。
更近了。
沾著血汙和鐵鏽的砍刀。磨尖的、泛著寒光的鋼筋。沉重的、帶著倒刺的鐵鏈。
一張張猙獰扭曲的臉。貪婪的眼睛。沉重的、充滿殺意的腳步聲。
粘稠的汙水，被踩踏得嘩嘩作響。
慘綠的磷光，映著一張張逼近的、如同惡鬼般的面孔。
絕望，像冰冷滑膩的毒蛇，纏繞上脖頸，越收越緊。
任曉傑癱坐在冰冷的池壁下，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只有胸腔裡那顆狂跳的、似乎隨時會炸開的心臟，還在徒勞地搏動。手臂上灰敗的麻木感，正不可抑制地向全身蔓延。他知道，那是“蝕影”反噬的徵兆。這一次，他透支得比上次更狠。經脈像被無數燒紅的鐵絲反覆灼燒、勒緊，疼得他幾乎要暈厥過去。
寂滅跪在幾步之外，用長刀拄地，低著頭，一動不動。血，順著他低垂的臉頰，一滴一滴，砸在腳下汙濁的水面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他身上那股冰冷鋒銳的氣息，此刻微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只有那隻握刀的手，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死死攥著刀柄，不肯鬆開。
老煙槍擋在最前面。佝僂的身體搖搖欲墜，渾身是血，大大小小的傷口還在汩汩往外滲血。他拄著那截染血的鋼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逼近的人群，裡面是野獸瀕死般的兇光。但他握著鋼筋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三個人。
一個徹底脫力，反噬加身。
一個油盡燈枯，瀕臨崩潰。
一個遍體鱗傷，強弩之末。
面對十幾個紅了眼、手持利刃、步步緊逼的暴徒。
絕境。
真正的絕境。
屠夫靠在破裂的池壁上，扭曲的臉上，露出殘忍而快意的獰笑。雙臂的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跳，但他毫不在意。他喜歡看獵物在絕望中掙扎的樣子，尤其是這種有點本事、能傷到他的獵物。看著他們一點點被逼入死角，看著他們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最後被亂刀砍成肉泥……那種快感，比玩最烈的女人，吸最純的貨，還要讓他興奮。
“砍！給老子砍碎他們！剁成肉醬！”他嘶聲咆哮，聲音因為興奮和疼痛而扭曲。
最前面一個滿臉橫肉、拎著砍刀的光頭壯漢，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兇光一閃，第一個衝了上來！砍刀高舉，帶著淒厲的風聲，朝著擋在最前面的老煙槍，狠狠劈下！
“老東西！滾開！”
老煙槍渾濁的眼中厲色一閃，想要提起鋼筋格擋，但受傷的手臂痠軟無力，動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雪亮的刀鋒，就要劈中他的頭顱！
就在此時！
一首低著頭、彷彿己經失去意識的寂滅，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沾滿了血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冰冷，死寂，沒有一絲人類的感情，只有最純粹的、斬斷一切的決絕！
他鬆開了拄著地面的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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