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水冰冷。
粘稠的綠色浮藻,在腳下緩緩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慘綠的磷光,幽幽地照著沉澱池。映在屠夫那張佈滿傷疤、獰笑著的臉上,映在周圍那十幾個血手幫打手貪婪而兇狠的眼睛裡,也映在任曉傑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血絲的臉上。
空氣,凝滯得像是要結冰。
只有汙水滴落的嗒嗒聲,和粗重壓抑的呼吸。
一百五十萬。
活的,翻倍。
這句話,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任曉傑能感覺到,那些鎖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變得更加灼熱,更加飢渴,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寂滅擋在他身前,微微佝僂著背,胸口那道剛剛迸裂的刀痕,還在緩緩滲血,將他胸前黑衣染出一片更深的暗紅。他握著刀的手,很穩。刀身低垂,斜指地面。灰濛濛的刀身,在磷光下,沒有任何反光,只有一種沉凝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暗沉。
但他蒼白的臉上,那一抹不正常的潮紅,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病態的灰白。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在強壓傷勢。
那一刀斬碎“血牙”短矛,看似輕鬆,實則牽動了他被刀意反噬的舊傷,甚至是更根本的東西。他現在的狀態,比任曉傑好不了多少。
老煙槍站在任曉傑側前方,佝僂的身體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屠夫,裡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戒備。他枯瘦的手,縮在髒兮兮的袖子裡,指尖似乎扣著什麼。
“屠夫……”老煙槍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疤臉自己找死。規矩,你懂。黑街的規矩,誰拳頭大,誰有理。”
“規矩?”屠夫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封閉的沉澱池裡迴盪,震得池壁上的苔藑簌簌掉落。“老東西,你跟老子講規矩?”
他猛地止住笑,渾濁的黃眼睛裡,暴戾之色幾乎要溢位來。“在老子的地盤,動了老子的人,還跟老子講規矩?”
他向前踏出一步。
沉重的腳步,踩在汙水裡,水花西濺。
那股兇戾、狂暴、如同實質的血腥殺氣,如同潮水般,朝著三人壓迫過來!
“老子就是規矩!”
話音未落,他動了!
魁梧如山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腳下一蹬,汙水轟然炸開,他整個人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帶著一股腥風,朝著最前方的寂滅,狂衝而來!
手中那根黑色短矛,再次揚起!矛身上暗紅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出更加濃烈的血腥氣!這一次,不再是投擲,而是握在手中,當成一根粗大的鐵棍,帶著撕裂空氣的淒厲尖嘯,朝著寂滅當頭砸下!
勢大力沉!快如閃電!
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純粹是力量與速度的碾壓!要將寂滅,連人帶刀,一起砸成肉泥!
寂滅瞳孔驟縮!
不能硬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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