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慘白色的，冰冷的光，照著廢棄礦洞裡揚起的灰塵，也照著地上三個渾身血汙、奄奄一息的人。
任曉傑癱在地上，大口喘息，肺葉火辣辣地疼，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不能停。
現在還不到休息的時候。
他咬咬牙，掙扎著爬起，第一個撲到寂滅身邊。
手指顫抖著，探向寂滅的脖頸。
觸手冰涼。
那體溫，低得不像活人。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一下，又一下，慢得讓人心慌。寂滅臉色灰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了無生氣。只有眉心那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冰藍痕跡，還在微微閃爍，證明他還活著。
舊傷，加上為了救他們強行催動最後的力量，徹底爆發了。
任曉傑的心狠狠一沉。
他又爬到老煙槍身邊。
老煙槍的情況同樣糟糕。失血過多，臉色蠟黃。最要命的是肩膀上那道被砍刀劈開的傷口，雖然之前簡單包紮過，但此刻己經紅腫發燙，邊緣流著黃膿，散發著難聞的氣味。高燒，昏迷，氣息急促。
傷口感染了。在這地下，沒有藥，感染幾乎等於死亡。
任曉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藥。
他猛地想起懷裡的鐵盒子。
手忙腳亂地掏出來，開啟。冰涼的玻璃瓶，在慘白的光下，映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先拿起那個標籤模糊、帶著紅色“十”字的小瓶。舊時代的消炎藥或者抗生素，希望還有效。橡膠塞很緊，他用牙咬，用手掰，幾乎用盡力氣，才“啵”一聲拔開。
一股淡淡的、略帶苦澀的藥味飄出。
他小心翼翼，將裡面透明的液體，滴了幾滴在寂滅乾裂的嘴唇上。又滴了幾滴在老煙槍的傷口附近。然後，他找到那個裝著淡黃色油狀液體的瓶子，這是止血劑。他咬開塞子，將粘稠的液體，小心塗抹在老煙槍紅腫潰爛的傷口上。
接著，是那包黑乎乎的藥膏。
開啟油紙，那股奇特的清香再次瀰漫。他用手指摳了一小塊，觸手微涼，質地細膩。他先給老煙槍塗抹。藥膏抹在紅腫潰爛的傷口上，老煙槍昏迷中似乎呻吟了一聲，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些。
有效！
任曉傑精神一振，又給寂滅身上幾處較深的傷口塗抹。最後，他才看向自己幾乎完全失去知覺、呈現灰敗色的右臂。
他摳了一大塊藥膏，塗抹在右臂灰敗的皮膚上。
一陣清涼感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似乎減輕了一些。但僅僅幾秒鐘，那股清涼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麻木和冰冷。灰敗的顏色，沒有任何消退的跡象，反而像是被藥膏刺激，向肩膀蔓延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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