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力，在身體裡化開。
像乾裂的土地，終於等來了一場遲到的春雨。
溫潤，卻又帶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沛然的勁兒，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然後轟然炸開，化作千絲萬縷的熱流，蠻橫地衝進幾乎乾涸的經脈，湧向西肢百骸。
任曉傑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冒出豆大的汗珠，不是疼，是那種被強行灌注、撐得快要裂開的脹痛。
但緊接著，是難以言喻的舒坦。
胸口火燒火燎的悶痛，迅速消退。肩膀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傳來麻癢的感覺，那是血肉在瘋狂蠕動、生長。最明顯的是右臂，那股冰冷死寂、如同附骨之疽的侵蝕感，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硬生生被遏制住了。灰敗的色澤雖然沒有褪去，但蔓延的趨勢，停了。
麻木感依舊，但深處，似乎有了一絲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屬於他自己的知覺。
固元丹。
槐伯壓箱底的東西，果然神效。
任曉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昏黃的油燈光下，竟隱隱帶上一絲淡綠色的藥霧。他睜開眼，瞳孔深處那因傷痛和疲憊而渙散的光，重新凝聚起來，銳利，冰冷。
能動用的混沌能量，雖然還是稀薄得像晨霧，但確實在緩慢恢復。像一口快要見底的枯井，終於又滲出了一點水。
命，暫時吊住了。
旁邊，老煙槍也吞了丹藥，盤膝坐著，臉上灰敗的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代之以一種不正常的潮紅，那是藥力催發氣血的表現。他頭頂甚至冒出縷縷白氣，半晌，才緩緩平息，睜開眼時，昏黃的眸子裡精光一閃，顯然收穫不小。
“他孃的，好東西！”老煙槍低罵一句，聲音都洪亮了些，看向任曉傑，“感覺怎樣？”
“還能打。”任曉傑言簡意賅，動了動右臂，雖然依舊僵硬麻木，但至少能輕微活動了。他看向寂滅。
最後一顆化開的固元丹藥液，己經由老煙槍小心餵了下去。此刻，寂滅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眉心那點冰藍，不再像風中殘燭般微弱閃爍，而是穩定地、持續地亮著，雖然依舊黯淡，卻給人一種沉靜堅韌的感覺。
最明顯的是他的呼吸，變得悠長平穩，胸膛規律的起伏，不再像之前那樣氣若游絲。
突然，寂滅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很輕微。
但一首緊盯著他的任曉傑和老煙槍，立刻捕捉到了。
手指，也動了動。
緊接著，寂滅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承受著什麼痛苦，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眼神初時有些渙散、茫然，倒映著昏暗的油燈光。但僅僅幾秒鐘，那渙散便如潮水般退去，被一種浸入骨髓的冰冷和銳利取代。那冰冷深處，又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試圖動一下，身體卻僵硬得不聽使喚，各處傳來的劇痛讓他悶哼出聲。
“別動！”老煙槍低喝，連忙按住他，“你傷得很重，剛用了藥，緩著點。”
寂滅的目光，緩緩掃過老煙槍，落在任曉傑身上。看到任曉傑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顯然還活著，他冰冷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松了一下。然後，他看向自己，看向纏滿繃帶、依舊隱隱作痛的身體。
“我……昏迷了多久？”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砂紙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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