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裡，時間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
油燈的火苗偶爾跳動一下，在牆壁上拉扯出扭曲的影子。空氣裡混著血腥、藥味和垃圾堆滲透下來的、若有若無的腐臭。
寂滅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了一些，臉上有了點血色。老煙槍守著，隔一會兒就探探鼻息，喂點水。
任曉傑靠在角落，右臂裹著厚厚的繃帶，可那灰敗的陰影，還是頑固地從布條邊緣透出來，一點點往上爬。像條陰冷的蛇，不緊不慢，要人命。
他閉著眼，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有微微抽搐的嘴角，和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出賣了他正承受的痛楚。
混沌能量，幾乎耗盡了。像乾涸河床裡最後幾滴水，再怎麼壓榨，也聚不起一絲漣漪。右臂的冰冷麻木，正在侵蝕骨頭，往肩膀蔓延。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黑皮和爛牙縮在門口附近，大氣不敢出。偶爾交換個眼神，裡面是藏不住的恐懼和算計。老大（任曉傑）那樣子，怎麼看都像是快不行了。等他一倒，這地方，這些東西……
老煙槍感覺到了，昏黃的眼珠掃過去，帶著警告。手裡的砍刀，杵在地上，刃口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血痂。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
只有昏迷的寂滅，眉心那點冰藍，微弱地、規律地閃爍，像暗夜裡的螢火，證明他還活著。
突然——
篤，篤篤，篤。
很輕，很有節奏。敲擊聲，從頭頂某個通風口的鐵皮蓋子後面傳來。
老煙槍耳朵一動，猛地抬頭。
任曉傑也睜開了眼，眼神銳利。
黑皮和爛牙嚇得一哆嗦，差點跳起來。
老煙槍迅速起身，抄起砍刀，走到那處通風口下面，仔細聽了聽。
敲擊聲又響了一遍，三短一長，重複兩次。
老煙槍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壓低聲音對任曉傑道：“是槐伯的暗號。”
他搬來一個破木箱墊腳，伸手，小心翼翼地擰開通風口邊緣幾個不起眼的卡扣，取下那塊偽裝成鏽蝕鐵皮的蓋子。
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從通風管道里滑落下來。
老煙槍伸手接住，很輕。
除了包裹，沒有別的。沒有人，沒有話。
槐伯沒來。只是送來了東西。
老煙槍跳下箱子，將包裹遞給任曉傑。
任曉傑用還能動的左手接過，入手微沉。拆開油布，裡面是一個防水的皮質小袋。開啟，先掉出來一張摺疊得很小的、發黃的紙。
是信。
下面，還有一個更小的、用軟木塞封口的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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