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帶著血腥和硝煙氣味的黑暗,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
任曉傑扛著寂滅,感覺肩上的人輕得像一片羽毛,一片正在快速失去溫度、失去重量的羽毛。寂滅的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扯動著任曉傑快要炸開的肺葉。
右肩的傷口早就麻木了,只剩下溼冷和不斷流失力氣的虛弱感。左臂死死箍著寂滅的腿,手指因為用力而僵硬。
老煙槍在後面踉蹌跟著,呼哧呼哧地喘,像一架漏風的老風箱。他時不時回頭,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掃視,嘴裡低聲咒罵著。
小巷曲折,岔路極多,垃圾和廢棄物堆積如山。這是城市最骯髒的角落,是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母親留下的資訊裡,那條廢棄的地下管線入口,就在這片迷宮般區域的深處。
快到了。
任曉傑咬著牙,憑著記憶和一絲模糊的方位感,在岔路口毫不猶豫地右轉。
剛衝進這條更窄的巷道——
前面,影影綽綽,堵滿了人。
不是監察司那種整齊劃一的黑色作戰服。是雜七雜八的衣服,染著血跡,透著彪悍和亡命徒的氣息。手裡拿著的也不是制式武器,是砍刀、鐵棍、自制槍械,甚至還有鏽跡斑斑的鋼筋。
血手幫。
或者說,是血手幫被打散後,殘存下來的、最兇悍最不要命的那一批亡命徒。
人數不下二十。
為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橫著一道蜈蚣似的疤,手裡拎著一把沾著黑紅色汙漬的開山刀。他那隻獨眼,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狼一樣的綠光,死死盯著衝進來的任曉傑三人。
“嘿,”獨眼龍咧嘴,露出滿口黃牙,“兄弟們,看看這是誰?把咱們老家拆了的正主兒,送上門來了!”
他身後,那群殘黨發出低低的、不懷好意的鬨笑和磨牙聲。他們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貪婪和一種被逼到絕路後的瘋狂。有人舔著乾裂的嘴唇,盯著任曉傑,像是在看一堆移動的賞金。
“讓開。”任曉傑停下腳步,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
“讓開?”獨眼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掏了掏耳朵,“小子,你殺了我們那麼多兄弟,砸了我們的場子,現在讓老子讓開?石家的大人們說了,要活的。但缺條胳膊少條腿,大概也沒關係吧?”
石家。
果然是石家。他們在後面驅趕,用血手幫這些殘渣當第一道絆腳石,當消耗品。
任曉傑的心沉了下去。
前有狼,而且是一群被逼急了的、紅了眼的狼。
身後,那令人心悸的、整齊沉重的腳步聲,還有車輛引擎逼近的轟鳴,己經越來越清晰。淨化派的追兵,就在後面,最多一分鐘,甚至幾十秒。
絕境。
真正的絕境。
“老煙,”任曉傑沒有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他走。我開路。”
“放你孃的屁!”老煙槍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一步跨到任曉傑旁邊,瘦小的身軀擋在前面,手裡握著那把短管槍,槍口對著獨眼龍,“老子還沒到要小輩墊背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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