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徹底大亮，但荒野的天空，依舊像一塊洗不乾淨的抹布，灰濛濛地壓在頭頂。那點稀薄的陽光，穿過雲層，有氣無力地灑下來，照不暖身子，也驅不散心底那股寒意。
十公里。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右臂的冰冷和劇痛，如同附骨之疽，不斷啃噬著任曉傑的神經。寂滅趴在背上，輕得像片羽毛，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緊貼著的身體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證明他還活著。老煙槍拄著槍，跟在旁邊，每一步都咬著牙，左臂不自然地垂著，臉色依舊難看。
寂靜。
除了風聲，就是他們自己粗重壓抑的喘息，和踩在碎石枯草上的沙沙聲。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頭髮毛。在天都城，哪怕是貧民窟最骯髒的角落，也有老鼠的窸窣，野狗的吠叫，人的哭罵。可這裡，除了風，什麼都沒有。連只蟲子都看不見。
“不對勁……”老煙槍喘著粗氣，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西周，“這地兒……安靜得邪門。”
任曉傑也有同感。他停下腳步，忍著右臂的抽痛，仔細打量周圍。
枯黃的荒草連綿起伏，一首延伸到視野盡頭。但仔細看，這些草……似乎過於“統一”了。一樣的枯黃，一樣的堅韌，一樣的……死氣沉沉。沒有其他雜草，沒有零星的野花，甚至看不到昆蟲爬過的痕跡。
“看那邊。”老煙槍用槍管指了指左前方。
那裡，有一小片荒草倒伏下去，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泥土上，散落著一些灰白色的東西。
任曉傑走近幾步，瞳孔微微一縮。
是骨頭。
動物的骸骨，看大小和形狀，像是某種大狗，或者……小型的變異獸。骨頭被啃得很乾淨，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些灰白色的骸骨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類似黴菌或者苔蘚的、灰白中透著詭異暗綠色的東西。這東西像是活的，在骸骨表面微微蠕動，蔓延。骸骨周圍的泥土，也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板結的灰白色。就連附近的幾株荒草，也長得歪歪扭扭，草葉上佈滿了灰白色的斑點，形態怪異。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淡淡黴味和某種甜腥氣的味道，從那裡飄過來。
“操！”老煙槍臉色驟變，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噁心的東西，猛地後退兩步，聲音都變了調，“腐化！是腐化的痕跡！快，離遠點！別碰那些東西！呼吸也儘量屏住！”
“腐化？”任曉傑心頭一緊，也跟著後退，目光卻死死盯著那片灰白區域。這個詞，他只在槐伯偶爾醉酒後的隻言片語，和一些最恐怖的流言裡聽到過。據說，是荒野中最可怕、最無解的東西之一。
“對，腐化！”老煙槍語速極快，帶著明顯的恐懼，“說不清是啥，輻射？病毒？還是別的鬼東西！反正沾上就麻煩！植物動物，甚至他孃的地，都會被‘感染’，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看到那些灰白色的玩意兒沒？那就是‘腐化菌毯’！活的！會蔓延！”
彷彿是為了印證老煙槍的話，一陣風吹過，那片灰白色菌毯微微蠕動，幾粒極其細微的、灰白色的孢子被風揚起，飄散在空氣中。
任曉傑和老煙槍立刻捂住口鼻，又後退了幾步。
“繞過去！快！這地方不能待！”老煙槍聲音發緊。
不用他說，任曉傑己經調轉方向，打算遠遠繞開那片不祥的區域。
但，己經晚了。
“吱吱——！”
一陣尖銳的、充滿攻擊性的嘶叫聲，突然從側面一片亂石堆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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