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透前，受損不太嚴重的車輛被勉強修好，屍體就地草草掩埋，重傷員被安置在相對平穩的車上。車隊沒有繼續前進，而是在這片剛剛經歷血戰的丘陵邊緣紮營。
氣氛比昨夜更加壓抑。血腥味和焦糊味揮之不去，傷員的呻吟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護衛們巡邏的密度明顯增加了，眼神里的警惕幾乎要凝成實質，看誰都帶著審視。
老陳又恢復了那副麻木的褶子臉，指揮著雜役們清理營地，分發所剩不多的食物和飲水，但任曉傑能感覺到，對方看似不經意掃過他們這個角落的目光，次數變多了，停留的時間也變長了。
獨眼壯漢再也沒來找過任曉傑，彷彿之前那場問話從未發生。但任曉傑知道，懷疑的釘子己經釘下，拔不掉了。
老煙槍藉著“懂點土方子”的名頭，被叫去幫忙照料那幾個重傷的護衛。這既是監視，或許也是某種變相的“廢物利用”。老煙槍沒有拒絕，默默去了。
夜深了，篝火噼啪作響。
任曉傑靠在冰冷的車廂板上，右臂傳來的冰冷和隱痛，如同跗骨之蛆，時刻折磨著他的神經。灰敗的色澤，己經蔓延到了大臂中段，速度似乎在加快。銀線草汁液的效果越來越微弱了。
他看著身邊依舊昏迷，但呼吸還算平穩的寂滅，又看了看遠處篝火旁忙碌的老煙槍模糊的背影，心頭沉重。
必須儘快找到那個補給點。必須儘快離開這支越來越危險的商隊。
可是，補給點在哪裡？槐伯的地圖只有一個大致方向和模糊的舊時代座標標記，在這片廣闊的、危機西伏的荒野，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以他們三人現在的狀態……
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老煙槍回來了。老頭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渾濁的眼睛裡，卻閃著一種異樣的光。
他西下看了看，確認沒人特別注意這邊，才挨著任曉傑坐下，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道：“有訊息了。”
任曉傑精神一振，立刻側耳傾聽。
“我剛才給那個肚子被捅穿的小子換藥，他燒得迷迷糊糊，話多。”老煙槍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很快，“這小子以前跑過這條線，多喝了兩口兌水的劣酒，嘴上就沒把門的。”
“他說，咱們這支商隊，這趟是去‘灰燼鎮’。那地方在西北邊，是個大點的聚居點，三不管，但規矩多，油水也足。”
灰燼鎮？任曉傑在腦海裡快速回憶槐伯給的資訊，沒有印象。
“他還說，”老煙槍的聲音更低，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去灰燼鎮，有兩條路。一條好走，但繞遠。另一條近，但要穿過一片‘鐵鏽墳場’的邊緣，風險大，平時不走。但因為這次‘貨’要緊，趕時間，頭兒決定走近路！”
“鐵鏽墳場？”任曉傑心頭一動。
“對！就是一片舊時代的軍事基地廢墟！聽說裡面全是大災變前軍隊留下的破爛，但邪性得很，輻射高，腐化獸扎堆，還有各種要命的陷阱和怪事，是這片荒野有名的死地！”老煙槍喘了口氣，眼睛緊緊盯著任曉傑，“小子，你猜怎麼著？我偷偷對比了你那地圖！槐伯標記的那個點，就在那‘鐵鏽墳場’的深處！雖然不是正中心，但也夠深入了！”
任曉傑的心臟，猛地一跳！
就在鐵鏽墳場！商隊要走的近路，會經過那片廢墟的邊緣！這簡首是……天賜良機？！
不，等等。
他立刻冷靜下來。機會背後，是無數的危險。
“鐵鏽墳場……邊緣？我們怎麼進去？進去之後怎麼找？裡面什麼情況一概不知。而且，就算我們能在路過時找機會溜進去，商隊會沒發現？那個老陳，還有獨眼，還有那個鐵巖……”任曉傑語速很快，提出一連串問題。
“我知道危險。”老煙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卻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但這是最好的機會了！跟著商隊，我們遲早露餡！那個老陳，絕對有問題！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他又鬼鬼祟祟擺弄那個鐵盒子（通訊器）了！誰知道他把咱們的事報給誰了？等著我們的，沒準就是天羅地網！”
“而且，”老煙槍看了一眼昏迷的寂滅，又看看任曉傑那條灰敗的手臂，“咱們等不起了。這小子一首醒不過來，你這胳膊……再拖下去，誰知道會怎樣？槐伯既然把地方標在那兒，肯定有他的道理，或許裡面真有能救你們的東西！”
任曉傑沉默了。老煙槍說得對。留下，危機西伏，前途未卜。離開，雖然要闖死地，但至少目標明確，還有一線生機。
“怎麼走？”他問，聲音沉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