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最先是從車隊中段的兩輛車底爆開的,灰白色的,帶著刺鼻的硫磺和焦糊味,瞬間就吞噬了光線,填滿了狹窄的通道。
“敵襲!是掠奪者!”
老煙槍那破鑼嗓子在煙霧裡嚎得撕心裂肺,還夾雜著驚恐的咳嗽和喘息,演技逼真得讓任曉傑都差點信了。幾乎就在他喊出聲的同一秒,通道里就炸了。
不是爆炸,是恐慌炸了。
“哪兒?!人在哪兒?!”
“操!我看不見!”
“開槍!朝有動靜的地方開槍!”
護衛們早就被第三車廂裡的景象驚得魂飛魄散,神經繃到了極限,這突如其來的濃煙和“敵襲”的吼叫成了壓垮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根本沒人去分辨真假,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也不知道是誰先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像落入滾油的水滴。
“砰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瞬間響成一片,子彈撕裂煙霧,打在牆壁上濺起火花和碎石,打在車輛鋼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偶爾夾雜著子彈打入肉體的悶響和短促淒厲的慘叫。
“別開槍!他媽是自己人!”鐵巖的怒吼在槍聲中顯得微弱無力。
“啊!我的腿!”
“誰打我?!”
“跑!快跑啊!”
徹底亂套了。濃煙里人影憧憧,瘋狂跑動,互相推搡,子彈不長眼地亂飛。有護衛想往車隊外圍衝,卻被自己人撞倒;有人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更多人則紅著眼,朝著任何有動靜的方向瘋狂傾瀉子彈。
任曉傑就是在第一聲槍響的瞬間躍出車廂的。
他甚至沒有完全落地,腳尖在溼滑的碎石地上一點,身體藉著前衝的慣性,像一頭撲向獵物的黑豹,揹著寂滅,朝著他早就瞄好的那個側面缺口——一處因建築坍塌形成的、約莫半人高、被扭曲鋼筋和破爛混凝土塊半掩著的黑洞——射了過去。
三米距離,眨眼即至。
他壓低身體,幾乎貼著地面滑入缺口,後背傳來鋼筋刮擦衣料的嗤啦聲,幾塊鬆動的碎石被撞落。缺口後面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堆滿瓦礫的狹窄縫隙,不知通向何處,但足夠深,足夠黑。
就在他身體沒入黑暗的前一剎那,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濃煙邊緣的情景:
鐵巖像頭髮狂的困獸,雙目赤紅,手裡那把大口徑手槍己經抬起,槍口不是對著製造混亂的老煙槍,也不是對著濃煙中胡亂射擊的護衛,而是死死指向那輛黑色越野車的駕駛座,指向車窗後那張精緻冰冷的臉。
暗金瞳女人——月璃,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暗金色的瞳孔在煙霧中依然清晰。她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閃避的動作,只是嘴角那絲幾不可查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然後,她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不是握槍,也不是格擋。只是五指微微張開,對著鐵巖的方向,虛虛一握。
鐵巖扣向扳機的手指,僵住了。不是被什麼擋住,而是他整個人,從手指到手臂到軀幹,都像是被無形的鐵箍死死捆住,連眼球都無法轉動。只有額頭上暴起的青筋和瞬間充血的臉色,顯示他正在承受何等恐怖的壓力。
精神掌控!而且是絕對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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