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她虛握的右手,輕輕一攥。
“咔嚓!”
一聲輕微的、彷彿玻璃碎裂的聲響,從第三車廂內部傳來。
緊接著,是“滋滋”的電流短路聲,液體洩漏的嘩啦聲,以及某種精密儀器過載的尖銳嗡鳴。
那些連線著培養艙的管線,冒起了火花。幾個尚未完全死亡的“貨物”在艙內劇烈抽搐起來。最大的那個肉塊培養艙,表面浮現的人臉發出無聲的、極度痛苦的扭曲,然後整個肉塊開始急速萎縮、發黑、溶解在綠色液體裡。
她在遠端破壞培養艙的系統!她要毀了這些“貨物”!
“不——!”鐵巖目眥欲裂,喉嚨裡終於擠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培養艙毀了,貨物沒了,他回去也是死路一條!憤怒和絕望壓倒了對強大精神力的恐懼,他體內力量瘋狂湧動,竟硬生生掙脫了一絲束縛,扣著扳機的手指猛地壓下!
“砰!”
槍響了。
但子彈射出的軌跡卻歪得離譜,擦著越野車的車頂飛過,打在了通道頂壁,濺起一溜火星。
月璃甚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她只是收回了虛握的手,彷彿剛才只是捏死了一隻螞蟻。
然後,她轉頭,看向任曉傑消失的那個缺口方向。
隔著翻滾的濃煙,隔著混亂的人群,任曉傑似乎感覺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己背上。
沒有惡意。
甚至,有一絲……鼓勵?
然後,月璃拉開車門,坐回了駕駛座。越野車引擎發出低吼,車輪碾過碎石,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後,而是加速,狠狠地、義無反顧地撞向了側前方那堵本就搖搖欲墜的廢墟高牆!
“轟隆——!!!”
比之前所有爆炸和槍聲加起來都要恐怖的巨響。
牆壁在撞擊和自身不穩的雙重作用下,徹底崩塌了。數以噸計的混凝土塊、斷裂的鋼筋、破碎的磚石,如同山洪傾瀉,轟鳴著砸落,瞬間將本就狹窄的通道堵死了大半,也徹底將車隊分割、掩埋。
煙塵沖天而起,混合著尚未散盡的硫磺濃煙,將這片區域變成了真正的死亡陷阱。
慘叫被崩塌聲淹沒,槍聲變得零星而絕望。
任曉傑最後看到的畫面,是越野車的尾燈在漫天煙塵和墜落的碎石中一閃,然後徹底消失在了牆壁另一側,那片更古老、更危險的廢墟深處。
她走了。
帶著那個“我在廢墟深處等你”的約定,也帶走了最大的威脅和視線。
現在,輪到他了。
任曉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背後通道里傳來的、地獄般的聲響,忽略右臂因為剛才劇烈動作而傳來的、加劇的冰冷刺痛。他更穩地託了託背上依舊昏迷的寂滅,辨認了一下槐伯地圖在腦海中的方位,然後轉身,向著這條堆滿瓦礫的、向下傾斜的縫隙深處,手腳並用,艱難而堅定地爬去。
黑暗,很快吞沒了他。
身後那個充滿死亡和瘋狂的通道,被坍塌的牆壁和瀰漫的煙塵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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