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月璃。”她終於開口，依舊是那種沒有情緒的語調，“至於為什麼引你到這裡……因為只有這裡，槐伯留下的‘安全屋’，才能暫時遮蔽外面的追蹤，也有你需要的答案。”
“答案？什麼答案？”任曉傑警惕地後退半步，背靠著一根冰冷的金屬柱，“關於什麼？關於你們運送的那些‘貨物’？關於鐵穹商會和天啟集團？還是關於……”他看了一眼寂滅，“她？”
“都是。”月璃言簡意賅。她走到那個相對完整的控制檯前，伸手在覆滿灰塵的螢幕上拂了拂，露出下面一個模糊的標識——那是一個被荊棘環繞的古老眼睛圖案，與槐伯那張皮質地圖角落的標記一模一樣。
“這裡是‘第七生態觀測站-零號收容區’，舊時代‘方舟計劃’的附屬設施之一，也是‘守墓人’組織早期的一個外圍監控點。”月璃按動了控制檯側面幾個幾乎鏽死的按鈕，螢幕竟然閃爍了幾下，亮起了極其暗淡的、帶著大量雪花的幽藍光芒。
“守墓人？”任曉傑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
“一個很古老，也很固執的組織。”月璃的聲音裡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嘲諷，“他們認為自己有責任‘守護’一些不該被現世知曉的秘密，並‘埋葬’那些因接觸秘密而產生變異或威脅的存在。”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任曉傑的右臂上：“比如，你這樣的‘蝕影’覺醒者。又或者……”她看向寂滅，“像她這樣的‘舊日遺物’。”
“遺物？”任曉傑心臟一緊，將寂滅抱得更緊了些，“她不是物品！”
“我當然知道。”月璃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守墓人’內部，尤其是那些被稱作‘淨化派’的激進分子，不這麼認為。在他們看來，任何與大災變前‘門’計劃相關的非自然存在，都是需要被‘淨化’的汙染源。你的蝕影，她的特殊，都在此列。”
“門計劃？”又一個陌生的詞。任曉傑感覺頭痛欲裂，資訊像潮水般湧來，每一個都關聯著他完全不瞭解的、隱藏在末日表象下的可怕真相。
“那不是你現在需要完全理解的東西。”月璃似乎看出了他的混亂，打斷了追問，“你只需要知道，鐵穹商會運送的‘活體實驗材料’，是天啟集團‘門計劃’重啟專案的一部分。他們試圖用活人的生命能量和精神，去餵養、或者說，去‘啟用’某些從‘門’後洩露出來的、不穩定的碎片，或者製造可控的‘鑰匙’。”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冷冽：“而你和寂滅，一個擁有罕見的、可侵蝕‘門’之力的‘蝕影’，一個是身份成謎、與‘門’有深刻聯絡的‘特殊個體’，對他們來說，是比那些普通‘材料’珍貴無數倍的研究樣本。所以，鐵巖必須抓你們回去，或者滅口。”
任曉傑倒吸一口涼氣。所以，從他們逃出天都開始，遭遇的就不只是石家的追殺和監察司的追捕，還無意中捲入了更龐大的、關於“門”和“舊日計劃”的陰謀？槐伯知道這些嗎？母親留下的吊墜，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你也是‘守墓人’？”他盯著月璃暗金色的眼睛。
“曾經是。”月璃的回答出乎意料地首接，“現在，我更像是一個……觀察者。以及，對組織現行做法持不同意見的叛逃者。”
“所以你幫我們？破壞交易，引開追兵，把我逼到這裡？”任曉傑並沒有完全相信，但他能感覺到，至少目前，這個女人對他們沒有首接的殺意。
“是交易。”月璃糾正道，“我給你們提供一個暫時的安全點，以及關於蝕影、關於寂滅、關於你們眼下處境的真相。作為交換，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深入這個收容區的更下層，”月璃指向空間深處，那裡有一條向下延伸的、被更多鏽蝕裝置和坍塌物半掩的通道入口，“那裡是‘零號收容區’的核心，原本收容著一件舊時代的‘生態調節裝置’，槐伯稱之為‘生命之泉’的雛形。它或許能暫時穩定寂滅的傷勢，壓制你手臂的侵蝕。”
任曉傑眼中驟然爆發出光彩。生命之泉！槐伯地圖上最終的目標！竟然就在這裡？
“但是，”月璃的話鋒一轉，讓任曉傑的心又提了起來，“那裝置的能量即將耗盡，而且其執行機制與‘門’的力量有關，使用它可能有未知的風險。更重要的是，‘守墓人’的正統派，很可能己經偵測到此地的異常能量波動，正在趕來。天啟集團和鐵穹商會的殘部也不會放棄。我們時間不多。”
她看著任曉傑，暗金色的瞳孔裡倒映出他疲憊、傷痕累累卻依然固執堅定的臉。
“選擇權在你。留在這裡，等死，或者被任何一方找到。或者，跟我下去，賭一把，在敵人合圍之前，拿到那一點點‘希望’，然後……面對更艱難的抉擇。”
通道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巨大機械殘存的喘息。空氣中，那種甜膩腐朽的氣息似乎濃郁了一絲。
任曉傑低頭，看向懷裡寂滅蒼白的臉，又看了看自己那條灰敗的、彷彿不屬於自己的右臂。
有選擇嗎？
從來都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那帶著鐵鏽和腐朽味道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
”。路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