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向下,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腳下不再是碎石,而是光滑的、帶著某種規律紋路的金屬斜坡,覆著溼滑的苔蘚。頭頂,斷裂的管線像垂死的藤蔓耷拉著,偶爾滴下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水滴,砸在頭盔(從廢棄控制檯旁撿到的,勉強能用)上,發出單調的“嗒、嗒”聲。
任曉傑揹著寂滅,走得異常艱難。右臂的冰冷和刺痛,隨著他們越深入,似乎變得…活躍了一些?不是加劇,而是皮膚下那股沉寂的灰敗能量,在隱隱躁動,彷彿嗅到了同類氣息的野獸。
月璃走在前面,腳步輕盈穩定,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環境裡微微發著光,像兩盞不祥的燈籠。她似乎對這裡很熟悉,避開地面上不時出現的裂縫和坍塌的金屬塊,偶爾停下,手指在牆壁上某個幾乎磨滅的標記上撫摸一下,確認方向。
“你知道槐伯。”任曉傑喘著粗氣,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這是個肯定句。
“知道。”月璃沒有回頭,“他是‘守墓人’最外圍的‘標記者’之一,職責是監視特定區域的能量異常,並在必要時,為‘鑰匙’或‘候選者’提供指引。”
“鑰匙?候選者?”任曉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鑰匙,指的是能穩定或開啟‘門’的特殊個體或物品。”月璃的聲音在通道里帶著迴音,冰冷而清晰,“比如你母親留下的吊墜,比如你背上的這位姑娘。”
任曉傑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箍緊了寂滅。鑰匙?寂滅?
“至於候選者,”月璃終於停下腳步,側過身,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凝視著任曉傑,尤其是他那條灰敗的手臂,“指的是像你這樣,在特定刺激下,覺醒了‘蝕影’之力,擁有成為新一代‘守門人’潛質的人。”
守門人。
又是這個稱呼。
“說清楚。”任曉傑的聲音發乾,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什麼是守門人?什麼是門?蝕影又到底是什麼?”
月璃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衡量該透露多少。通道深處,那種低沉的嗡鳴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空氣裡的甜膩腐朽氣更濃了。
“‘門’,不是一扇具體的門。”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那是舊時代一群瘋子科學家,在探索高維能量時,意外(或者說,故意)開啟的一個…裂隙。連線著我們這個世界,和某個充滿混亂、扭曲、‘腐化’本質的未知維度。”
“大災變的源頭?”任曉傑嘶聲問。
“之一,也是最核心的一個。”月璃點頭,“門被強行開啟,高維的‘腐化’能量洩露,汙染了土地、水源、生物,也導致部分人類基因突變,產生異能。但絕大多數所謂的‘異能’,只是被稀釋、扭曲後的能量殘渣。真正的、純粹的‘腐化’,是能吞噬、扭曲、毀滅一切的存在。”
她指了指腳下:“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收容區,最初就是為了研究、遏制從‘門’的裂縫中滲透出來的、最初始的‘腐化’而建立的。他們稱之為‘零號樣本’。”
任曉傑感覺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爬上來。他們正在走向“腐化”的源頭?
“‘守門人’,”月璃繼續道,語氣裡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是舊時代末期,由最初意識到災難的科學家、軍人、神秘學者等組成的秘密結社。他們的目標,就是修復‘門’,至少是封堵裂隙,阻止‘腐化’的徹底降臨。為此,他們研究出了對抗‘腐化’的力量——就是‘蝕影’。”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任曉傑的右臂上:“那不是變異,也不是詛咒。那是被刻意編入部分人類基因深處的、一種極端排外、凋零、淨化的力量種子。它唯一的天敵和目標,就是‘腐化’。它能侵蝕、凋零腐化能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侵蝕‘門’本身。”
任曉傑低頭,看著自己那條灰敗的、彷彿死物的手臂。這就是蝕影的真相?一種…武器?一種責任?
“但蝕影太危險了。”月璃的聲音低了下去,“它對使用者的反噬極強,本質上是驅使‘凋零’的力量去對抗‘腐化’,一個不慎,使用者自己會先被凋零。而且,覺醒蝕影的人,會本能地吸引‘腐化’,也容易被‘守墓人’中的激進派視為‘不穩定因素’而清除。所以,真正的‘蝕影’覺醒者極少,能活下來並控制力量的,更少。”
“那我…”
“你是意外,或者說,是必然。”月璃打斷他,“你母親林雪,是第七研究所的核心成員,也是‘守門人’計劃的深度參與者。你的蝕影覺醒,或許有她的遺傳因素,也肯定有你自身遭遇的極端刺激。槐伯指引你,也是因為察覺到了你的潛力。”
任曉傑腦子裡嗡嗡作響。母親…守門人計劃…蝕影遺傳…
“那寂滅呢?”他猛地抬頭,看向懷中昏迷的少女,“你說她是‘鑰匙’?”
月璃的視線落在寂滅臉上,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暗金色的瞳孔裡,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悲哀的情緒。








